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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山上練功,崖下失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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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風、閃兩人除練功外,各懷心事,話都不多,相處起來卻有別樣和諧。只一樣,小師父表情、動作、習慣都簡單直接,她腦中所想,張閃能猜個八九分;但張閃此兒心中裝些什麽,雲風雖有預感,卻無實感。

張澄霁并非沒想過吐露心事,又想說也無益,徒增感傷,便作罷。

公孫先生曾說什麽,不得志,卷而懷之;每當愁緒上升,張閃就默念竹簡上的話語。好在她足夠認真,即使竹簡早已遺失,也背得出十中之七八的內容。此時清風拂袖,仔細想來,除無好友對談,沒華美衣裳外,她與“浴乎沂,風乎舞雩”之境界相去不遠(私以為)。

雲風讀不出表情,但讀得出招式緩急。招式亂了就是心亂,此時徒兒在師父眼裏便是無所遁形。

“想家?總不是餓了。”

張閃如實道,确實惦記回家,五日一劃的痕跡已畫了近三百個,但又不知何時習武有得,能下山保護家人,因此急躁。第二天雲風提了個說法:某日她能自由上下懸崖,就算有些本事,她會陪她下山看看。

張閃說不用,雲風卻很堅持。

“我是你師父,總不能看着你送死。”

“獨自下山就是送死,那不是白練了。”

“對,怕你死後,別人說是師父教得不力,讓你白練。我一起去,好歹能為自己辯駁。”

無崖子在旁發笑,收徒後這些時日,自己徒弟也有了點人味兒。

或許某一日阿閃思念三娘、秦阿母、阿姊長兄至極,心一橫有了莫大勇氣,一鼓作氣,激發內力而踱山崖如履平地,此後下山,便不再懼怕惡人——

此夜間,阿閃心緒已極其逼近如上情形。

且說這晚是難得的寧靜初秋夜,溫涼适中,略無風雨。張閃想着與三娘共同看過的明月,失眠至半夜,剛有些睡意,外面就亂将起來。

初小亂,草木有聲,細雨落瓦,劍影掠空;後嘈雜,風雨如晦,有金石相碰之音。待到後來,屋舍木門一下下被撞得山響。

早上練得狠,阿閃此時腿像灌了鉛,終于爬起來時,呆住了。

她從草窗的縫隙中,看見一條龍。

上元夜判她“有異”的龍。

她勉強摸到門口,被一把拽住。

“別去。”雲風聲音急切。

“何人?”

“不善。”

“不善的人是什麽人?還是天!是來找我是不是,我去問問!”

阿閃一心向外,雲風不說話,只牢牢箍着她。碧色的眸子好像貫穿一切,她看見雨,風,樹木折腰,身影翻飛,忽地倒抽一口氣——

其中有一人雙手如飛,與不知拿着什麽武器的蒙面人纏鬥。那人腿好似不能動彈,只跳來跳去。

“不能去!”

“那是我——”阿閃一根根掰她手指,“師父!!”

雲風略走神時,張閃一個箭步就要拽門,被雲風狠狠拖回來。

“你松開,不然我……”

一句狠話沒說到底,阿閃就被一掌打暈,直直倒将下去。雲風這一掌自認收了力氣,但終究沒經驗,把人打得第二日傍晚才醒。

倒地之前,她分明見那人往屋內看了一眼。而後她墜入茫茫原野,再轉醒時,昨夜混亂已分不清是夢是真。夕陽染林溪,還是寧靜山谷。

平時練功勤謹,張閃已許久沒睡過這長時間。她紮掙着出門,發覺山谷中多出一物——

草鞋一只壓着半截斷竹,上有紫紅色七個字:保命,識人,存正心。

雲風立在旁邊,不安地搓着弓弩。她眼看張閃眼中碧色逐漸變深,晦明不定。但看她沒有往懸崖下跳的意思,稍松口氣。

許久,雲風用弓弩輕碰張閃小臂,不妨被阿閃反手抓住,兩臂用力收緊,捏得她冷汗直流。

“我師父,他人呢!”

崖頂忽聚起一片烏雲,随之是不大不小轟隆聲。

雲風知道她得出這口氣,沒推開她。

還是無崖子輕輕将張閃拎起來,撂在旁邊。他臉色也頗不好看。

“你對你師父——我徒弟下手,對得起我師弟‘保命,識人,存正心’中的哪一條?”

“我師父真死了?真是他?那龍,那龍我見過……是沖我來的,師父替了我去……”

“師弟聰明絕頂,昨夜打鬥,死得英勇,亦是命數。我師弟坦然無比,又與你留下絕命之言;你口口聲聲叫他師父,怎不懂他苦心,這般胡鬧?”

“狗屁命數!甚麽非人之妖,坦然無比…憑什麽就該他死!他要是信命數,就該讓我去死,做什麽救我!如今我報仇都不知何去,去……天上嗎……”

日頭漸漸完全隐去,張閃雖則發瘋,然而崖頂烏雲終是慢慢小下去。她跪伏地上,脊背因激動而抽動,雖無眼淚,渾似渾身都在哭。

雲風快把弓弩搓出火星子了。而無崖子只在跳下懸崖前道:“回去睡覺。不為咱們,為了她口中‘師父’,也得教她一人想通。”

欲知張閃做何種表現,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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