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惜少年阿閃靜觀變,無能兒将惹禍事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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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惜少年阿閃靜觀變,無能兒将惹禍事端
雲風呆看着草一寸一寸送進恍惚嘴裏,均勻,安穩。鹿比人更擅習慣,幾日前被公孫琢送來張家,吃喝睡卧,與山中無異。
公孫琢牽它來時抱怨,“張家忒難找,鹿頭回來,倒在你家門口停了。”
存汀道:“想是它熟悉氣味。”
雲風搖頭。“它才懶怠記我們氣味,地上有水,它停下喝罷了。”
存汀問:“那你呢?山下尋親,有何頭緒。”
雲風又搖頭。“誰說我要尋親,尋到了也不認,自讨沒趣。”
存汀笑而不語。
家中多了倆人,地方擁擠,雲風自诩練武的身子骨,睡在外間地上,第二日起來嗓子着火一般。
阿閃塞過去一碗黑乎乎草藥湯。藥是雲風自己薅的,說是一劑就好,如今喝了六七碗,說起話來還如斧頭劃冰面,教人鬧心。
雲風灌下藥湯,不理張閃擔憂神色,抹把嘴道:“走,該練功了。”
阿閃不動。她心跳忽然快起來,如亂石投水。正此時,公孫琢大跨步進屋,面上無慣常戲谑神色,沖她而來。
閃猛地抓住她手臂。
“秦阿母與三娘十五日未歸,是有事不是!”
雲風也起身。縱使不識,但日日聽閃講述家中事,她早已知曉三娘為人,此時不免關心。
“三娘四娘不歸我管,我要走了,來是與你說一聲。”
“去哪!?”
“陳地生變,此處徹底不得安寧。”
“如今亂世,哪裏可得安寧。”存汀從手中活計擡頭道。
琢笑。“雖如此,天命肯告知一二,哪有不避亂的理。”
重洛搖晃着撲到她身邊,念叨:“阿姐長得真好看。”
公孫琢以手負其額道:“幼子在家,女子在家,有異瞳者在家;張澄霁,你說天意與你過不去,一旦生亂,你該清楚你的下場。”
阿閃眼珠散發幽幽深綠光芒。“我若能想清楚,不必上山下山,離家多年。”
公孫琢作恍然大悟狀曰:“被迫上山你已多有不甘,終于回家,更不願再離去。”
這十幾日,除了惦記三娘,阿閃确實因回家而過得無比踏實,挑水砍柴之際,一時走神,覺自己尚在幼時,兄姊護佑,上學下學,并無心事惦念。
但不需琢提醒,這場夢也得快醒來。被迫上山時的種種不甘,被迫下山時仍在。
阿閃忽然笑出聲。
雲風幾年裏鮮少見她笑,翠色眼珠竟如碧波融輝,光彩流轉。
“你說的是——但我留下不僅為想家,更是預備不逃了。老天為難,我只能迎難而上,家人與我一般想法。”
“好!”
存汀把衆人吓一跳。
“這才像話。躲、躲,躲到天邊去嗎?”
在亡夫家中時,寡嫂隐忍沉默,如今精氣神與從前大不相同。譬如這話,根本不是從前的存汀會說的。
“我也不怕,我的孩子自己護,至于阿閃,在家裏就有她一口飯吃,總不能再教她離開挨餓受凍,有家不能回。”阿明堅定道。
公孫琢視線描摹阿閃雙眼:“一家子倔人。”
晚間,雲風又去喂豬。自她來了後,從前兩趟半運過去的豬食一趟就扛過去了,阿明說豬都長得快。
喂完了一扭頭,張閃站在她身後。
“你也想吃麽。”雲風問。
“你無事吧?夜晚不用去采藥,就看天,也看不膩。”
雲風撂下木桶,将手擦淨,找個空曠地方,看天。阿閃躺在她身邊。
“澄霁,你下山後,總是緊張,在山上時,雖然頹喪,倒還輕松。”
閃下午的硬話是被琢激出來的,此時坐在小師父身邊,氣勢弱了,本想反問人家,又被戳中,乾脆不裝。
“我實在擔憂家人因我受難。”阿閃念叨。
“我母親與師父都不要我,你卻未被任何人舍棄,澄霁。”雲風正經與慌張時神情幾乎相同,區別只在是否摩挲弓弩。此時她手中并沒弓弩,因存汀害怕,她撂在屋中了。因此閃并不知她是否在惆悵。
“你母親我不知,但師父是全心待你,休冤他。”
“你擔心給家人添禍,但沒有你,家人就能在亂世中安穩度日了不成?依我看,你們山下人,還不如我師父在絕命絲上睡得香甜,多一個你少一個你,沒大分別。”
雲風勸人向來直接。阿閃卻覺心情好些,支着手肘道:“受存汀嫂嫂提醒,我發覺上山一趟并非一無所獲。譬如你如今再将我按到懸崖邊,問我想死想活,我将反問你,有本事就将我推下去。”
“這算狗屁收獲。”
閃抿着嘴樂,眼睛在月色中泛琉璃樣光。
“下一步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