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複歸家物換星移,鬥争起家國不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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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複歸家物換星移,鬥争起家國不安
血隐于銅器,暗紅污穢一團,方知君王之身,損壞時,同常人無異。
白刃紅血,申公看得最清晰,最鮮豔。
班祿的話幾乎是吼出來。直至被拿長槍的人沖上來按住,申公才徹底看清行刺用的短刀;刀柄紋路,眼熟無比——在恐懼與迷茫的瞬間就想起,這是公子石恫吓自己的那把短刃。
霎時間聲響回籠,哀鳴聲、嗚咽聲、怒吼聲、腳步聲、尖叫聲,哪像宮殿,倒像行刑的菜場。
崇煦扳住陳國左将軍吳寥的肩膀——後者正按着申公——大叫“主公”,又道:“将軍不可冒犯,速救主公要緊!”
他方才過于放松,班祿行刺時,又剛好将陳王擋住,給他留個背影,只覺這寺人怎如此高大,然後就看到了血。此時他越過吳寥去夠陳王,方覺手在顫抖,抖得厲害,停在陳王三寸處。
樂止于至樂時。
賓客盡數被困廳內,申君亦未離席,臉色慘白,其餘人等或坐或卧,本就都有酒意,此時更有難以支撐者,就地躺倒,但靜穆無聲。
惟一女子遙坐最後,銅杯中仍有酒,抿一口,直挺着身子,眼光不落在任一人身上。何擎側坐她身旁,似自言自語道:“這場禍事,不知有誰算出,有誰能解。”
申國右卿短短半個時辰老去十歲。
“陳王得救,萬事可解。大人亦懂。”
武棠話音未落,公子蹊身旁侍從進入殿中,眉目放松。
何擎道:“申有神醫灰阖,最擅外科,可救陳王。”
公子蹊至申君旁耳語。
“能救自然最好,國運、君運,從來系于一處。”
何擎手心一緊再松開,滿是汗水。此話不假,救陳王亦是救申君,救申國。來的是公子蹊的人,或有轉機……
申君果然長舒口氣,神情亦放松下來。
救活了,定是救活了。何擎轉向武棠,卻從其臉上看見陰雨的前兆。
“不知公子蹊來此處何故?我以為當守在父王身側,哀哀等待。”武棠将杯中酒一飲而盡後離去。
何擎雙手複又攥緊。是啊,這短時間,若太醫救治,兒子理應陪着的。
屋外風緊、天陰将雪。穎陽許久沒下過一場好雪了,只是他忽然舍不得這樣暖和冬日。
當公孫琢與張閃騎驢來至穎陽內城門下時,一駕馬車剛好從城內疾馳而出,駛向西方。
公孫琢遙遙地看去,輕嘆口氣。
“如何,可有不好事發生?”
“事情如期發生而已,這地方恐怕躲不過去亂。”
說話間,阿閃見到那晚催她上山的女子,粗布青衣,面貌未改,面目平和,但雙眼不動,一看就有心事。
張閃仿佛回到山腳下,再次面臨上山與回家的抉擇。她想起村人的議論,衆小子的針對,卻暗下決心,無論如何,都要面對。
武棠也看見她,用老熟人的口吻道:“山水滋養,孩兒長高不少。”
阿閃俯身道:“謝師娘當日警醒,學生入山中,得以全自身、學本事。不知師娘有知天機的本領,否則當日必定請教。”
“你知道了,就能不去山裏?好笑。”武棠拍拍她肩,示意阿閃擡頭。“我見你還有愁色,可是仍想回山?”
“不去了——既然已出,斷無回去的理。只是想請師娘,不,高人告知,如今我該怎樣做,才能使家人無虞,村人安寧?天神是否仍怪罪我,又該怎樣解開這結?”
“我難道,還只是這眼的容器而已麽?”
武棠轉頭道:“虛言如何看?”
公孫琢對上武棠時正經了不少。
“不知,在她身上我看不出任何,來路、前路,皆混沌。”
閃心中一涼,急忙道:“教給我,我自己算!”
“志氣不小,”公孫琢翹起嘴樂,摸着她後背說:“你變個王八,蛻殼我燒一下,不就得了。”
“雲風連我找烏龜的事情都說!”她不是和公孫琢不對付嗎!
“那個傻子睜眼見了我的龜殼,就教我送你。綠眼睛,我問你,不知前路,是否就不走了?若我教你,代價是要你的命,可給?”
公孫琢與公孫敏眉眼相似而神态全然不同,在她眼中略無一絲挂牽,空如無物,不像其父背負太多夫子之道,面上每道溝壑都顯得沉重。或許是因有天賜的本事,她渾身掩不住的傲氣。
阿閃認真想了想。“不給。不可本末倒置。”
“這不是不糊塗嗎。”琢猛拍她後背,好在有功夫,不然阿閃非得把剛才吃的粥嘔出。“算不出也死不了,先走着看呗。”
閃臉色仍不平,武棠道:“心思沒法實現,有何其他打算?”
這何須問?山中連做夢都是——
回家。
攆轎由遠及近再駛遠,疾馳成一道影,揚起一抔土,彌散在阿明好容易打的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