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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進申宮張閃入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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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進申宮張閃入局

呼吸打在牆面上,沉睡野獸軀殼中,蟄伏一枚亮綠色光點。

綠點起伏,空氣随之起伏;黑暗與阿閃仿佛融為一體。

夜裏逢生崖上的陋室中,同樣全黑,但有蟋蟀蟲鳴,水流潺湲,是活的;如今身處地下黑屋,萬籁俱滅,是死的。

閃吐息、站樁、練功,一旦停下,便如懸在絕命絲上,周身冰涼。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公孫先生講,夫子如是說。只不知君子會否被扔進不見天日地洞中,冰涼無靠。

想家。此番回來,連三娘與秦阿母面尚沒見到,她們甚至不知她已經下山!

三娘的明月,多少次支撐着她練功,又多少次讓她晚間無眠。

雲風…雲風的家人還在,只是将她遺棄。三娘兄姊願護她,她卻怕留下徒給她們添亂添禍!命途如此可笑!

存汀嫂嫂說,亂世中,無人得以順意。究竟何時安穩?世道,國家,自身……皆如日出前崤山上團霧,蔽目,不明。

公孫琢有陰陽術本事,卻看不清她的命數!早知該在崤山上問神仙,那裏離天近,它們必聽得見!不,既然是神仙,哪裏去不得,現在也一定知她心聲,只是不敢和她對峙罷了!

神仙不過如此,交不出個說法!

人從狗洞遞進食物,不透光亮;另有人時時打開天窗,向下觀察。細微陽光便從高處瀉下,照不亮她一只手。閃就憑着光照進來的次數數日子。

賈承到如今沒放過她。且不說恨,她只是無奈,惡人竟更不懈,非要得個結果。

命本暫借,如今就還,沒太多可抱怨的。只是人間路遠,她只知崤山與河仙村情狀——不,山都沒好好逛過,萬事萬物沒過眼,神仙不給答案,心中究竟不平。

思緒如輕煙,飄飄蕩蕩,在這暗室中碰壁。閃想一會兒,歇一會兒,練功,又想,直至昏沉睡去。

阿閃幾乎數不清日子,神魂離位時,她一寸寸摸着牆壁,感到手掌中心溫熱蔓延,仿佛有人握住。

她脫口而出道:“娘。”

這一聲娘撞得她心口疼,意識清明。

神仙能見她,娘也能見她;神仙要為難她,娘只心疼她。

“娘,我想你。”

思念鑽入心肺,閃只覺血液都滾燙起來。

“娘,女兒雖不知去往何處,但絕不退卻。娘,我不能懷着不甘與愧疚見您。”

話音落下,牆壁恢複冰涼,阿閃心緒也恢複平靜。

這日,狗洞遞進來的飲食中多了一塊牛肉。牛肉多寶貴自不必說,飲食有變,意味着境地有轉機。

阿閃捏着肉,想到娘一定在看着她,下定了決心。

一晃又是兩日,阿閃念着公孫所言,茫茫然不知所往時,頭頂忽開一大窗,陽光直入,照亮阿閃所在方寸空間。

“請上來。”有人喚道。

閃環顧四周,無梯無椅,沒甚可借力上去的。

“送梯下來。”

“聽聞你有些本領,自己上來。”

“既然要相見,何必再為難,反正急得不是我。”阿閃倚牆而坐,不覺笑了。

小窗關上,方寸之地又陷入黑暗;再過半晌,複又打開,梯子順其中而下。

陽光極足。阿閃在黑夜中待久了的眼不禁刺痛。她摘下眼紗,閉了閉眼,又睜開,看見一十五六小姑娘。

又看周圍,寂寥無人。

“真是綠的。”女兒嘆道,“不像凡物,怪不得人人都要惦記。”

當她說話間,纖弱的左邊脖頸露出在阿閃眼前時,閃出手,掌風橫切,幾乎是瞬間,那姑娘就沒了聲響。

“對不住了。過會兒你就醒了。”閃念叨着,将她拖進地道中。

半炷香功夫,那女兒又爬出來,卻有黑色眼紗,原來是阿閃與她互換衣物。

四下無人。閃想這裏定是那公子石的地盤兒,好在他在陳國數年,家中無人,疏于防範。

閃低着頭,向南行;無人阻攔。出門前,閃已想清去往何處。

申王宮——

公孫琢曾提起,陳王側夫人禹氏,不惜代價而攬能人名士,既然申地君臣都要自己性命,那她只能向外求。

張澄霁憑記憶,找公孫琢帶她們去王宮的路。所幸車石居所離宮殿不遠,而閃此時高度緊張,神智清明,還真被她找着了。

雖找到入口,但多人把持,宮門緊閉,不是閑雜人随意進的。

在層層宮門外,張閃心中閃過退意。若抛下一切,就此離開,歸山,或流浪,是否也是出路?何必戰戰兢兢,闖入未知兇險?

不,倘或她走,家人如何?她怯懦逃走,又當去往何處?難道在山中躲一輩子不成!

一瞬間的懼意如霎時烏雲,轉瞬而散。

閃估計了幾個守衛的力量,應當攔不住她。就在她上頭即将硬闖時,玉牌折射光芒一晃,她看到一個“廖”字。

上學前光景浮現眼前,那時稱贊她的男子,腰間也是“廖”字玉牌!再看那人相貌,除了老些、瘦些,和那時別無二致,還能有誰?

廖澤馬上要踏入宮門時,被一女子搭住袖子,他下意識要掙脫,卻甩不開。而後一柄短刀架在他腰間。

“請高士救命。”

廖澤失笑。該呼救的難道不是他?這人反先叫起來。再扭頭一看,是個左眼裹黑布的十八九歲姑娘。

他竟覺得眼熟至此,縱着她挪到暗處。

“高士曾說我難得,如今身處危難,還請救命。”對面收起刀,恭敬行禮。

“究竟是誰,怎知找我救命?”

對面收了刀,微微擡起眼紗——綠光映在廖澤眼中,這下再不能想不起來了。

“高士知人重于眼,除了高士,難找清醒如此的人了!”

“還得多謝你誇我。”廖澤笑。公子石去後的七八年間,他輾轉求生,竟難聽到這樣坦蕩的話。“但我求食于公子,若幫你,豈非不忠?”

“高士明知我無辜卻不幫,是不忠于道義。在閃看來,與其不忠道義,不如不忠公子。”

這兩句話,說得廖澤開懷得很。他點頭道:“我帶你進宮聽候差遣,至于入宮後去何處,就不關我事。”

閃大喜,道謝後随廖澤進入申宮;進宮才看見裏面還有兩層守衛,皆着甲胄。張閃冒出薄汗,若貿然闖入,她幾乎沒有勝算。

廖澤領她一路向內,殿閣不多,更算不上奢華,但已是張閃所不敢想。飛檐青瓦,貔貅坐卧,與民間景象全不一樣;繞過此殿,橫出一亭,走出回廊,小溪潺湲。

從前建造時,申公有意引自然入宮殿,引水入渠,遍種花卉。但阿閃因見過真的崤山,很難對這裏攢出的一撮竹子,或挖出的一條小溪心動。

譬如隐墨老蛇卧慣了花草的,若在宮中,要何處容身?張閃想了想,又笑自己蠢;倘或有蛇進入,早被亂棍打死,哪裏還容它找容身之所!

她胡思亂想間,廖澤已停下腳步。

二人已走到申宮西南角,側前方是一座不起眼的偏殿,門窗緊閉,兩寺人一左一右守在殿外。

不待張閃道謝或發問,廖澤已走開。此人身上頗有俠士風範。

閃将目光放在那兩人身上——手無寸鐵兩男人罷了,比宮門外的幾層兵要好對付得多。

門被推開時,輕若無物。閃心髒跳得幾乎要從胸腔中迸出,但動作柔似微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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