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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進申宮張閃入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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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緊張,越謹慎,越輕做——雲風是這麽教的。

近看時才發覺,門窗是紗糊的,又薄又韌又美;張閃還沒來得及感嘆,差點一猛子被熏倒。

香,太香了,好像崤山上各季各山坡上的各色鮮花一齊開放,香氣噴湧而出,可又摻了一絲別的滋味,令閃感到頭昏腦脹、骨頭軟。

她念了兩遍雲風教的站樁時的定心訣,七竅才恢複清明。

然後張閃馬上就聽見了異響。

木頭搖晃聲、女子咿呀聲交織不絕,間或一兩下男子低喘,幾乎時撲出來的,帶動香氣更濃,往人腦門兒上竄。

張閃傻了眼,進退不得。她不是沒見過山中動物□□,可,可這是人……

“什麽人!”

一寺人忽從殿側奔出,反倒解了阿閃窘迫,立刻被抓住胳膊。

“誰在裏面……?”

随着阿閃問出這句,帷幔晃動,從內室轉出一女子來。

來人個頭比閃矮,因此閃先見到她白、金、黃三色冠冕,小而精致;向下是赤金色長袍,拖過地面,泛泠泠冷光,更照得人面奪目,一雙峨眉隐入雙鬓,如霧中崤山,未露真面目,最引人入勝。

閃這才注意到,聲音不知何時停了。而女子釵鬓不亂,面容如常,絲毫看不出剛做過什麽。

“陳太夫人恕罪,奴下…奴下也不知道她怎麽進來的!這就将她拖出去!”

閃一把回握住那人喉嚨。

“你們不害我,我也不害人,若不然,誰拖誰還不一定!”

張閃多少天沒吃飽飯,此時情緒激動,難免發昏,閉了閉眼。再睜眼時,菡已慢悠悠鼓起了掌。

“申地是有趣,女兒家都如此神勇。”菡雙眼從上至下輕掃阿閃,比張閃矮,但不知怎的極有壓迫感,眼神仿佛釘得人動彈不得。

“但你硬闖進來,反說我害你,就是不講理了。”

對面人的眼神,讓閃覺得她有十足的信心……不,殿內不該再有任何一人,自己雖不及雲風,但對危險還是有感知的,絕無埋伏……

公孫琢口中的陳國禹氏,真百聞不如一見。

“既然動不了手,還不放下呢,這樣你我怎麽談?”

菡輕輕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張閃,微微挑眉,絲毫慌亂都無。

屋內又是一陣響動。閃手中脫力,寺人趁機逃脫,撲到外面去了。

張閃也不管,死盯着從裏面小跑而出的男人。來人衣衫不整,身形高大,生得倒好,只一雙柳葉眼目露兇光。

“你們一個個都找死!”還沒站定就開始吼,等看清張閃,反愣了。

他描着張閃眼紗看了半日,面目扭曲起來。

“你,你是……!”

張閃也猜到八九分——借天界說法,要自己命的人,正站在眼前。但他到底沒真正給自己、給家人造成過傷害,說恨得牙癢癢,倒也不至于。

仍是困惑多過仇恨,千般心緒,混亂不堪。始作俑者倒更恨她似的。

“公子派人将我關起來,就是為了看我是否有妖術吧。如今我出來了,卻不靠妖術,而靠本領,看來我比你要心正!”

“恭喜太夫人,如此輕易得了天上寶物。”車石并不理會,轉向菡,還要上手,被禹氏輕輕撥開。

車石本想先瞞住禹氏,如今張閃竟鬧上門來,他便按住心中恨意,添油加醋地說了往事。

“這妮子惟有眼珠可取,有如麒麟出世,象征天下歸心。”他知道張閃不敢動手;家裏一堆人的性命還捏在他手中呢!

“天下歸心還是天下大亂?若你沒奪位之心,何必千方百計取我眼珠!”

“你!”車石咬住後槽牙,聽見外面聲響,知道兵甲已到,又恢複淡然,冷笑道:“小兒不懂事,我不怪罪,待我取了眼,會善待你家人!”

菡輕笑出聲。

“什麽事情,值當動這大氣。”她隔開二人,眼神又上下掃過張閃,閃也沒躲開她目光。“能從他府中逃出,不容易。這多年躲藏,更不易。”

張閃指甲摳進肉裏。她何嘗不知眼前人不是什麽善人,但兩句話說進她心裏,令阿閃很想傾訴。

“被人追殺,為保性命,确實不易。”

“做了何事被追殺?”

“無罪,懷璧其罪。”

車石意欲上前,再被菡擋開。

“關你幾日,你雙眼既不顯異,又不護主,不似靈物。”

“目即是目,無福無禍;有人不知,追殺不放,才使我眼為我招致災禍。”

車石恨不得現在就殺了她。兵甲就在外面,只要他下令……

“天降旨意你眼為寶,你卻視之為禍,我今借用,豈非正好。”禹氏道。

“福禍與我眼無關,只與人心善惡有關。要怪,也怪不到我的雙目上,要拿,也不該是拿走我的眼珠。”

閃視線掃過車石,轉回菡道:“夫人想必位重,我有一言:若我居上位來斷此事,必不聽旁人言而取張閃性命,與其殺雞取卵,不如留而用之。既得名,又得實;且天下人将說,陳王重天意,更重人命。”

雲風若在,必驚異小兒處變不驚。

菡慢慢繞過張閃身側,問曰:“你有何用處?”

閃對上她眼:“可作戰,可進言。但用人,夫人一需不顧忌女、男之別,二不可信小人而視臣為不詳。”

車石臉都綠了。

在暗室中,張閃将事情捋了又捋,此時深吸口氣道:“閃知道,夫人來申,我之事,必不是頭等大事,一是有仇需了結,二是了結還需快。”

菡饒有興趣道:“為何要快?”

閃答:“無論誰在陳,王位都不一定安穩。閃推測,夫人歸國之心,與我歸家之心,別無二致。”

菡斂了笑意。“你如何知曉先王之事。”

“身旁有高士,不忍見閃蒙冤,指點一二,告以天機。”

“你若赴陳,”菡衣角挂住阿閃的粗布腰帶,“這些高士可願随你而去?”

閃笑。

“夫人說笑。且不論既為高士,旁人不可強留,就說閃之為人,從不強求他人為我而行。”

禹氏大笑,開懷模樣,正對上臉黑如泥漿的車石。

“申公,你不願留她在此,我可就帶走了。但只你說這多,不知道真本事,哀家不知能讓你做什麽。”

張閃知道這絕對不是好打發的主兒,卻依舊眉心一跳。

三日後。

穎陽城郊,從前申公的行宮中,磚圍出一塊草地,磚牆一角留三尺見方活門,幾十甲兵肅立牆外,菡、車石等人坐在不遠處宅邸二層,均看向牆內人。

阿閃的臉色好些,只是又瘦一圈;她凝眸而立,腰板挺直,耳朵卻是豎起來的。

忽然,一陣犬吠聲從西南傳來,牆門打開又阖上,兩只烈犬已弓起身子,與閃六眼對視。

“哀家得了幾只狗,本欲送給我兒做獵犬,但畜牲不服訓,就交給你處置。”

出神間,兩條黑影一左一右直撲上來。欲知吉兇,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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