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犬牙利不及人心,監獄冷徒剩冤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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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犬牙利不及人心,監獄冷徒剩冤魂
兩條黑影直竄上來,閃只有一把短刀,并未抽出,俯身向前掠地,堪堪躲過獠牙。
兩狗撲空,嘯叫轉身——比阿閃慢一瞬,只迎上阿閃的腿——體型大的那只結結實實捱一腳,吼叫成了嗚咽,飛到磚牆上。
稍小那只狗身子伏得更低,喉嚨滾動,謹慎地打量眼前人。
閃仍不抽刀。十八年間,她從未殺生。此時她被迫面對,縱有危險,也是人造成,犬何辜?——
她未來得及細想,甩出去的狗搓地而起,大叫奔來——被激怒的烈狗步伐因剛才那腳而扭曲,涎水甩了一地。
雲風教過她,快中取靜;對面越快則越急,急則易出錯,只要我方定力足夠,定能攻其破綻。
那狗眼中是必殺的光。閃深吸口氣,側身,出拳——狗不會掩飾傷最重的右腿,被閃擊到最痛處,大叫向右倒去,張閃已閃身到它身後,肘擊其腹部,順勢拎起向後砸去——連那只要偷襲的狗一并甩到地上。
跳得越高,摔得越重。兩只狗重重砸在地上,大的那只邊嗚咽邊紮掙起身,略小那只起身後撤,只敢錯眼珠看,不敢上前。
牆外有人道:“太夫人有旨,姑娘殺了兩個畜牲,即算勝利。”
閃閉了閉眼,掏出短刀,順手扔出磚牆。
“兩狗不惡,兇殘是被你們餓的,不然不會受我幾下,就怕成這樣。我殺不了。”
瘸了的那只狗終于翻身,卻匍匐在地。較小那只見它如此,便也随之卧倒。
閃恍神。沒想到她頭回正經交手,竟是與狗;狗就是如此,輸了就将地盤給贏了的,何其簡單直接。
她卸下防備,于是等聽見低吼時,已經來不及了。
第三只狗。不知何時被何人放入,從天上朝她沖下來——
腦海只來得及掠過一個念頭,它定是從高處跳下來,高,則占地勢。
蒼翠色眸子失光,她閉起了眼。
箭穿破風,迸發金石相碰之聲,将狗的嚎叫釘在地上。
一時間,聲音俱滅。安靜有如阿閃剛出生那日,雲銷雨霁的時刻。
公子石死捏着玉杯,眼中噴火;菡緩緩起身,另只小狗從她身上滑下,沖撞旁側侍兒,叫個不停。
公孫琢想,在場最淡然的怕是張澄霁。最鬧的當屬她身旁雲風,狠命搓着弓弩,大步就要往裏沖。
“進得去嗎,你就急。”
“狗跳得進去,我就進得去。放開。”
以雲風牛勁,十個公孫琢都拉不住,但她怕傷了她,急也不敢用勁。
“姑娘,太夫人有請。”蔓兒來請人,上下打量雲風,又瞅弓弩,暗自驚嘆如此身量,竟有那般箭術,穩準狠。
雲風飛也似地奔到菡前面,擡手對準。
陳地太夫人只覺眉心一顫。她擺手,示意兩旁甲兵無事。
公孫琢拍拍她手,握住。雲風放下弓弩,手卻一直緊繃。
琢向菡道:“澄霁性命,至于你們如此費周折嗎?”
禹氏接回她的狗,神色如常,偏頭向車石道:“放第三只狗,夠狠,但也精彩,比在宮中有趣得多。”
“你就是一直跟阿閃過不去的人吧。”
雲風又對上車石。
“讓你手下別靠近,否則我先射死你。”
菡眯着眼笑說:“也不必,她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嗎。”
兩只狗嘴角還挂着血,一左一右嵌在阿閃肘窩,舔舐爪子,發出嗫嚅聲音。
閃将兩狗撂下,搭上雲風弓弩,搖搖頭。雲風也看着她,漸漸放下弓弩。張澄霁先和蔓兒道了歉,那日打暈她,實屬無奈。
蔓兒瞧瞧菡,沒說話,癟了癟嘴。
閃道:“這明明是要我的命,和那天說的‘試驗’,仿佛并不一樣。”
菡頗開心,目視阿閃道:“哀家想動手何必麻煩,徒費一只狗。戰時一狗一豬都是寶貝。”
“殺你對我而言是最容易的事情,死對你而言也容易,你我都是聰明人,做事就別挑容易的做了罷。”
閃拳頭松了松,忽然聽見小兒哭鬧聲,轉頭看時,竟是甲兵帶來兩外甥。
菡撫上洛臉龐,道:“這是誰家女兒,生得很好。”
見張閃臉色突變,菡道:“安心,你我二人間事,和你家人無乾。申君,她既然來了,家人就不必來了,百姓家中事多,何必教人家為難。”
車石咬牙道:“太夫人寬宏,但兩女子在申地生亂,寡人不可不管。”
公孫琢上前道:“我看生亂的另有其人。公子命人放第三只狗時,怎麽不想想,倘或阿閃被撕咬,血腥場面适合陳國太夫人看否?惡狗又要如何處置?讓兵衛冒險去抓?可見你既不愛人,也不敬陳王。”
“你們這些妖女,膽大包天!”車石一反平日穩重态,幾乎要撲上去,如那瘋狗。
菡大笑。“哀家最煩平日都與人打交道,無趣得很,如今正好,哀家将她領走,看看這妖有什麽本事。”
車石仍要說話,菡身後甲兵上前一步。
“申公向來與陳交好,一個女子的面子定會給哀家。”
車石并沒料到菡如此待他。他總以為自己已經降服了她。
閃微微皺眉,呆站着,菡指她,不問她是否願跟她走,卻說:“還不快謝過申公。”
張閃真謝了,但臉臭得很。“示弱不是真弱,惟最弱者才誰都瞧不起。”她後來囑咐張閃。此是後話。
菡瞅人的時候從不轉頭,需得人走到她視線內,才略動動眼,眼卻大,将那人都裹住了。阿閃也不看她。
但此時,她卻完全地看向雲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