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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犬牙利不及人心,監獄冷徒剩冤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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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也願意同我走?”她主動邀請。

雲風倒也好說話。“我跟澄霁走。她去哪,我去哪。”

公子石眼看要發作,賈承忽然至他身旁說了句話,車石神色馬上變了。

“太夫人,此番回來匆忙,家中有事未了,只好失陪。”

“哀家也膩了,正好,去牢裏看看。”

張閃清楚地看見,車石雙眼微阖,滿是殺意,臉色更灰了。她忽然想通一件事,這人能在旁國國君面前殺自己,自然也能殺別人。

“張澄霁。”

閃不自覺應聲。

“可願同去?”菡目光已離了雲風,再次上下掃過她。

上逢生崖前,阿閃不過家中與庠校,最遠到過處是上元集市。如今,短短幾日,宮中、府中、獵場都走遍,竟還來了監牢。

血腥味與腐氣倒不至于使她惡心,只是牽動思緒,随着她走,向兩邊拉扯她的腦子。

“害怕?”菡随口問她。

閃不知道此人有幾分可信,但總比一心要她命的人好些。

“說不上。太夫人竟不怕?”

“你倒來反問我。”菡略笑笑,“怕什麽呢?”

雲風搓弓弩的聲音在地下顯得格外明顯,沙沙聲穿梭牆壁之間。張閃扯住她手道:“這裏的人,指不定有幾多冤屈或不得已。”

菡道:“若有,也是你申地司獄不作為,和我禹氏何乾?”

張閃道:“我以為太夫人以天下為念,他國冤屈,自身有責。”

禹氏停下腳步,看了看她。閃目光沉穩,絲毫不懼。

原來是到了。

獄卒窸窸窣窣地開門。銅鐵般的氣味混雜濕氣,幾乎沒頂。阿閃聽到腳步劃在地上的沙沙聲,下意識将雲風撥進自己身後。她看慣山中景致的一雙眼,這樣乾淨,實在不該過早目睹人間醜惡。

誰想雲風站出來,和她并列了。

“罪民班祿向陳國太夫人請安。”獄卒在旁行禮道。

他沒了舌頭,說不出話來。

“行了,別整這沒用的。”

菡緩緩移到他身前。

地上的人顯然已被收拾過了,衣服還算乾淨,頭發也綁起;只是血不斷地從臂膊,前胸,小腹處滲出,腿抖個不住,帶着渾身鐵鏈嘩啦作響,下身濕透,不知是汗還是失禁。

他的眼,惟有他的眼,有活氣,嵌在灰白的臉上,穿過牆壁,死盯外面。

車石搶先一步,擋在菡前面,甚至拉住她手臂。

“髒東西,不宜太夫人觀看。”

這幾日菡日日去牢中,車石難找機會下手,而那班祿吊着一口氣卻昏厥不醒,好在說不出不該說的話。

所以如今他醒來,車石必得在最前,阻止他胡言亂語。

菡繞開車石,緩緩蹲下,手輕搭在班祿臉上。

“也是個可憐人吶。”

車石皺眉,剛要說話,只見班祿瞳孔一動,開始劇烈地抽搐,嘔吐出一股股黃綠色液體來。

菡沒躲,單膝跪在雜草堆上,手移到他枯草似的頭發上,俯身道:“安心,無人敢害你。”

班祿停了嘔吐,忽然抓住車石衣袖,将他拽倒在地。

鐵鏈撞在車石腕骨上,他吃痛,驚恐對上班祿張得更大的眼。睚眦欲裂,只盯着他。

臭氣混着血腥氣,在陰暗中,仿佛呈現活的閻羅殿。

菡側過頭看他。車石終于回神,狠命掐,用腳踹,意欲掙脫。但班祿渾身力氣都在掌上,任憑他如何掙紮,硬是掙不開。

班祿舌頭被毀,喉嚨裏發出含混不清的嗫嚅聲,車石卻好像聽懂他說什麽;他說,多年不見,公子許諾的是否還都作數。

車石餘光瞅準方位,側身半跪而起,抽出獄卒長刀,正對班祿胸口刺去。

用力之大,幾乎是将他釘在地上。

一天之內,一狗一人以相同姿勢死在張閃眼前。

“你,将他首級懸于市集中,讓人知道,害陳王,又意欲害寡人,是怎樣下場。”

賈承已抖成了篩子,被一指,險些腿軟卧倒。他父親賈澤趕忙應聲,上前和獄卒收拾。

菡起身,整整衣服,手搭在車石肩上道:“申公無事?”

“好在無事。只是可惜,審不出究竟誰指使他了。”車石死死咬住了後槽牙,抹掉臉上血的時候,手是抖的,又馬上控制住了。

菡的眼神如羽毛般上下掃過他臉,出聲笑道:“有什麽要緊。申公多休息是正事,這樣冷的地牢,被吓出這多汗。”

張閃在後,清楚見到菡笑不及眼底的寒意,比地牢更冷。

回去路上,菡問張閃,怎麽看這場故事。

她稱其為故事,令阿閃不适。但她還是誠實答道:“誰急着毀了他的舌頭,誰就是始作俑者。”

菡鼓勵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太夫人身上依舊一股沉香氣味,不着監牢痕跡。

後事如何,後文再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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