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 向殺而救,為活而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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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向殺而救,為活而殺
公子蹊心中焦急。他不想傷害陳國百姓,但也知道不是談就可令公子成俯首的。既是伐國君,只有這一條路。
“公子未免過于軟弱,到時他下,陳自有辦法恢複生機,你急什麽?”
前方浴血,俢陌卻斟一壺茶與他對坐,面容入場。
公子蹊已經臉如茶色。他不僅憂心陳國,更憂心戰事之後,陳地百姓恨他入骨。
若如此,則此番行動,實屬荒唐。安定之後,他如何立足?
蹊欲止戰,不知如何開口。正此時,忽有人報,有一陳國士兵殺死副将,雙方均損失不小,将軍窦蒼已命休戰。
修陌大驚,細問形狀,來報信的士兵只知那人是個獨眼。
“你國可有知名獨眸将士?”他眯起眼問公子蹊。
蹊從大驚,細想後,國中并無此等人,至少他沒聽說過。
見他情狀,俢陌轉頭問道:“此人現在何處?”
“已歸陳營。”
張閃回了陳營,倒也沒被當作英雄。實際上,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發起高燒,吐出的盡是不成意思的字句,露在外面的右眼睜如圓月,不算猙獰,卻滿是恐懼。
軍中一老兵懂醫術,常随軍診治,一搭脈便知張閃為女,卻并沒聲張,只單把她隔了個帳子待着。
“這是瘋病,恐要傷人。”
百夫長驚道:“那這人留不得!我将士怎辦!快扔她出去。”
閃忽然張大眼,撲過來嘟囔幾個字。幾人聽半日才聽清,是“娘”和“血”。
這樣的人自是無法在軍中待下去,張閃被安排和一批傷兵退回練兵處。校尉胡擒傷了右臂,負責帶這撥人回去赴命。
張閃衣發尚且如常,只是滿臉的灰,遮蓋眼鼻,像個泥孩兒。
胡擒命兩個傷了腿的士兵乘馬,又讓兩人一前一後夾住她,防止發瘋。
“你們別勒他,是病了,又不是死了,別給勒死。”
兩小兵這才略放松些,閃就如樹葉子般往下掉。
“也別把他弄地上去!還是俺來!”
胡擒只好自己捏過來,架着半死不活的人回了陳兵修養之所。
陳國大事小情不斷,兼之哀王新喪且死于非命,到如今日子皆不好,因此公子成至今仍未正式祭祖稱王。今又有戰,公子成忙赴戰場勞軍,臉都瘦了一圈。
菡亦同來,剛一出營帳就撞上瘋瘋癫癫的張澄霁。
“太夫人小心……阿閃姐?!”蔓兒擋在菡身前,卻不由得叫出聲來。
“她怎麽了?”菡道。
胡擒如實道:“小兄弟英勇殺敵,卻突發癫病,我們只好将他扛回。”
菡幾不可見地笑了笑。“她殺了幾個趙國的兵?”
“總不下二十個。”胡擒道。
菡點頭。“既然下來,先別教她回了。帶我帳中。”
“是。”胡擒忙囑咐小兵,又教準備好吃好喝的,還派兩個精壯的兵進去護住太夫人。
“出去出去,她還能捅死我不成。”菡全趕了出去。
兩人剛要出去,又被叫住。
“給我準備樣東西。”
蔓兒站在一角,拿眼觑着卧在中間的張閃。她剛給她扒了外衣,此刻單薄一層,褲腿上是泥濘與血污,眼中滿是不安,嘴唇翕動,細看時,肩膀顫如抖糠。
“摘下她眼紗。”菡道。
蔓兒本就心中沒底,一聽要接近,更怕了,進一步退三步地靠近阿閃。
“快點!”
蔓兒眼一閉,大跨步把眼紗扯了下來。
張閃沒什麽反應,倒是蔓兒愣住了。張閃碧泉一般的左眼珠,此時染成琥珀色,金光流轉。
“這,這是怎麽回事……”
菡上前,也不由側目。眸子像天上掉下來的一塊石頭,卻又似被最澄澈海水沖刷數遍,光澤像活的一般,明暗交疊,水波粼粼。
“別裝死了。不就是殺了幾個人,至于嗎。”
張閃一動不動。
方才出去的士兵擡着桶進來,菡擺頭,蔓兒會意,讓把桶端到帳子正中。
刺鼻腥氣蹿出,嗆得她皺起眉頭。
“太夫人,這……”
“将半桶豬血潑她手上。”
“太夫人這!”
“還不快。”菡倒是聞不見一般,依舊面無表情地站着。
蔓兒咬牙閉眼,半桶血唰一下,朝阿閃雙手潑去。她因是躺着,全身跟着遭殃,單薄一層衣衫,霎時間鮮紅一片。
“張澄霁,還不說話?把剩下的血潑她臉上!”
蔓兒端着血的手抖得不行,血都抖出來,濺到她手心上。
“不可啊太夫人,澆上去不說別的,人恐怕要捂死。”
“你不潑她,不然你将頭伸進去?”菡似笑非笑地看她。
太夫人從不和她如此說話的;向來最寬容她,一句重話不說,也提攜她,簡直當她親生女兒一般。
想到這,蔓兒竟哭了,啪嗒啪嗒眼淚往桶裏掉。
“你不敢,那我來吧。”菡說着話,手已經按上蔓兒後頸。冰涼的,比血還涼。
“欺負她做什麽。”
蔓兒正受不了呢,被突然說話的阿閃吓一激靈,猛回頭,把豬血掀翻,灑在地面,濺上張閃的側臉。
琥珀色眼珠躺在血珠兒上,如血燒的日頭。
菡松開了蔓兒,冰冷的手收回身前,交疊着,盯着阿閃道:“裝什麽瘋?”
“這才殺了十幾人,就要瘋了,以後怎麽着。不活了?”
青天白日,帳中卻如長夜,蠟油熔在她身後,光弱而暈強,從下向上看去,禹菡臉與身子一片青白色,幽幽晃着。
“把铠甲給她,明日回去。”
“君子,仁義,是真的嗎?你們號稱信服的,是真的嗎?以百姓為先,是真的嗎?為天下安,是真的嗎?”
菡聽她說,頓了頓,俯下身去,足和張閃對視半盞茶的工夫。
“你所敬佩的墨家之道,如今唯一用處是制作武器,供戰事用。兼愛需世間人兼愛,你一人兼愛,誰又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