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 向殺而救,為活而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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菡又道:“張澄霁,你以為自己高尚,但就憑一人,救得了誰,改變得了什麽?少感動自己,多看看實際——你以為是殺人,實則你去,殺人就是救人。”
張閃終于吐了出來,大口嘔在唾壺中。
菡皺皺眉,走了出去,頭一暈,險些倒在當場,好在兵士扶住才站穩。蔓兒只好丢下張閃跟出來,眼中還是紅的。
“別哭了,并非有意吓你。”菡道。
蔓兒早停了哭,只是還在抽搭。
“你一點都不像你母親。”菡道,“她堅強得很。”
“我母親在哪?太夫人,我從沒見過母親。”
眼見得蔓兒又要哭,菡道:“你去找個人,帶來這。”
張閃的臉依舊沒血色,但已披上铠甲。
“只要能不殺,我就不會殺人。”
“嘟嘟囔囔什麽!”張閃只覺肩膀咣當一沉,原來是胡擒一巴掌拍下。
“好了沒有?不發瘋了?”副将道。
“就算上戰場,我也不殺人。”
胡擒一愣,哈哈大笑。
“誰在意!”
張閃微張着嘴。
“打仗是為了贏,你的死活都沒人在意,更別提你讓誰死活!”
胡擒又走了,留下張閃立在當場許久。
他說得實在——人命看似重要,實則無人放在心上,抑或就算放在心上,終是無用。戰事輸贏,乃是第一等大事,其餘均為自作多情。
她在意。張閃捏緊了铠甲邊。但她在意也沒用,菡說得對,就憑她一個人,保護得了誰,改變得了什麽……
眼中隐隐作痛,複歸于綠色。
俢陌在營中踱步,此番他奉王命,帶了最精壯人馬,以弑兄罪為名,出師陳國,卻先損了一員大将,實在不安。他剛坐下,手指又被凳子上未磨平的竹尖劃破,血滴滴答聚起一汪。
公子蹊倒松了口氣,戰事不失控,他就還不至于被陳地百姓恨死。
“開弓沒有回頭箭,公子可別打錯主意。”修陌仿佛看出他糾結,開口說道。
公子蹊被說中心事,臉都發白,勉強笑說:“趙王恩情,我不敢忘懷,更不能退卻,司馬不必擔憂。”
不待俢陌回話,兵衛傳有加急書簡,自白國來。
“他們戰事正緊,哪裏來的閑人給我們送信,素來沒有交集……”俢陌邊說邊打開書簡,看了內容後立馬噤聲。
“白地來使何在?”“在外等候,是個無名小卒,看來是個不知事的。”
“那便不必叫他進來!只将我手信送出。你另送信回我國,快馬回禀主公。”
親信得了,即刻送出。給白地的書簡上只有十個大字:一旦事成,趙軍即刻赴白。
各位說,白地正受吳軍侵擾,水深火熱,怎能突然受了趙國司馬的側目?
原來白衰王身體不好,又日日殚精竭慮,憂心戰事,一月前一命嗚呼,其子即位,是為白懷王。
懷王上位,命親信武叢為上卿。武叢正是武棠堂親,年少聰穎,卻嫉妒心重。他有一表親曰由恪,小時大人幾次試驗,均勝過他,大人随口嬉笑,說恪可飛九天,叢借其風,也可飛千裏。
本是玩笑話,恪不在意,偏武叢記恨在心。懷王即位,武叢立刻與懷王道:“主上首要事是止戰,但常王無救我國之意,只可求他國。”
懷王道:“寡人如何不知,但素與他國無交往,用何交換?”
武叢冷笑道:“主公所慮極是。如今正有一人急需主公。”
“誰?”
“陳國新王乃哀王次子,名不正言不順,長子蹊,欲正位,而求趙。”
懷王兩手一攤道:“這些本王知道!但趙與陳兩大國事,我們如何乾預?”
“陳哀王死得冤,卻可供主公借鑒。如今陳新王即位,尚無祭祖稱王,也無幼子,若此時遇害,王位只能還給其兄。”
懷王倒吸冷氣道:“你是說,我們下手?”
“主公雖不可在戰事上協助,卻可從根源上解其憂患。”
懷王急忙道:“被發現如何?我國又有誰可行此事?”
“暗中行事,哪怕被發現,主公,我們也是誅不義。至于人選,”武叢眼中精光一閃,“臣舉薦表親由氏,忠心自然,且說本領——沉穩不躁,武藝高強,最合适行此事。”
懷王無計可施,只好按武叢說法行事。而武叢想,此事無論成敗,由恪都活不了命,這塊心病,終于将要剜除。
第二日懷王就派人找來了由恪。恪有眼疾,只在家中做農事,與寡母過活。懷王與他說了此事,恪看了旁邊武叢一眼。
武叢被他看得打個寒戰。也不知他想沒想到,自己記恨他。
“國有難,草民義不容辭。待小民與母別過,即刻赴陳。”
武叢整整衣冠,裝模作樣地給他行禮,還掉了淚。
由母武氏泣道:“國有難,用吾兒,老身無可推辭。只是這一去,恐有去無回。”
由恪何嘗不知,但只能拜別母親,上路去訖。
武叢這招本來難行,趙國司馬修陌也沒全信,只是白國君臣試試,對趙也沒損失,索性由他去了。
但巧就巧在,如今菡仍在軍中,公子成尚未稱王,住在府中,身邊只有一群陪他吃喝玩樂的小厮,最易得手。
由恪到了陳國,直奔公子府,袒露一身傷,號稱白國新王暴戾,因打不贏仗,日日拿下人撒氣,他無奈,偷了一份白國地圖,投奔陳王。
說是搜過身了,并無不妥。
公子成鄙夷道:“小小白國,地圖有什麽可看的?”
又問左右:“白國新君,真是個暴躁的?”
左右門人會鳥語,正捧着兩個琥珀做的鴛鴦,模仿鳥叫給公子成取樂,見問,皆搖頭。
公子成本來想找其他人問問,又想不出個人,自思道:母後向來要求他遇事不可武斷,重大事情,有細微端倪都不能放過,正好母親現在外面,若他能得了白地圖,立了功,也是新王臉面。
“去去去,別玩鳥了,讓他進來。”公子成正襟危坐,屏退左右。
來人進來,他見是個蒙住右眼的瘦弱青年,便要不耐煩,指其臉道:“有什麽寶貝,直接獻上來。”
由恪從到了陳國便覺不對,這哪像大國權力換位時的樣子,擔心有埋伏。直到見了公子成,他才明白,原來這即将上位的新王就是個糊塗蛋。
“公子心善,願替平民做主,免受白國君臣磋磨之苦。”
由恪說話間,已經上前,愈靠近公子成,香氣愈熏人,仿佛凝練了百倍的花露,全揉進這方寸殿中。
公子成随了其父,對熏香熱愛得很,在府中搜羅了一堆好香。狻猊香爐還在噴出幽幽白煙,日光下泛紫光,日影在狻猊身上移動,靈獸就像活了一般,若隐若現,生動萬分。
忽然,一縷紅色濺上狻猊右臉,霎時間面目猙獰,像吃人猛獸。
公子成微張着嘴,圓睜雙眼,看眼前從眼紗下取出刀片的青年,卻只能看見他手腕。
真的太瘦了,血管清晰可見,還有鮮血,不,是自己的血……
公子成在濃郁花香間,沒氣息時,還睜着眼。
欲知後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