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設埋伏格彧被陳擒,挑心魔重聶配姻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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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回設埋伏格彧被陳擒,挑心魔重聶配姻緣
白國一片坦途,唯一處山隘險峻,其上山嶺,面積不大,懸崖也不高,卻因崖壁遮擋,人在下,不見上。
平心而論,白國士兵,哪怕真用這招也不好使,因其人手有限,即使用計,也是徒費人命罷了。
但此時有陳兵助陣,便大為不同。格彧率精壯部隊一路殺一路追,先趕到山隘處。繞過山腳,忽地,兵馬皆不見。
“有種就出來,堂堂正正地打!你們中原人都是縮頭烏龜不成!”
格彧此時臉已脹紫。胡擒覺得,哪怕不理他,過了兩個時辰,他說不準都能被自己氣死。
但來都來了,哪有不理的道理。
周遭寂靜,忽而有風,吹動一片樹葉聲,嘩啦嘩啦,煞是悅耳。
可周遭樹葉凋敝,何來風吹葉聲?但吳人一聽,頓感熟悉——這是他們吳地的“樂器”。
說樂器,實在和禮樂或王族沾不上邊,而是用吳地特有的一種不能吃的果子,裹進吹鼓了削薄了的羊皮中,紮了眼,就這麽翻轉着刷。果子殼敲擊羊皮壁,其音竟似海浪。
這東西家家都能做,王族的人倒反而不一定認得。吳兵聽到此聲,不由呆住,更有特別思念家鄉的,眼圈都紅了——自從入了兵營,又來了白國,已經多少日不曾聽到這聲音了!
“還真是縮頭烏龜,不敢來戰,反奏樂自娛!怎的,要為我助興麽!”
格彧還真不熟悉這聲音。當然了,就算聽過,殺紅了眼的,也斷不會産生多餘情感。
忽又有別的聲音加入。這次是铎,出征時将士們都聽過的,數量不少,奏的正是出征的曲子,卻平添憂愁,如泣如訴,道盡了離鄉之憂,戰事之苦。
“寧做縮頭烏龜,也不做害百姓的殘暴野獸!大将軍若有良心,就該回頭看看,吳國将士随你北征,可好受麽,可願意麽,可喜悅麽!你該問問他們是盼着吳王占有白國,還是盼着戰事早日結束,回家團圓!”
張閃的話震蕩山谷中,仿佛是土地所說,聲聲入耳。
“別噴糞了!你算什麽東西,也來動搖我的軍心!來人,随我取妖女!”
格彧的話同樣震蕩不息,如雷激蕩。但後面聲響俱滅。他暗叫不好,欲回頭看時,張閃早從前殺來,一劍直取咽喉。
馬向側後,堪堪躲過這一劍,卻把肋下都暴露出來。張閃那一劍原來收着力,此時看準,手腕一翻,直向肋間刺去。
“一草一木,都是可以殺人的,只看你願不願意。”雲風曾如此說。
草都能殺人,遑論她用的是劍。
是否殺人,只看她願不願意。
腦海中聲音不斷蠱惑阿閃,格彧肋間血已湧出,他忙回手一擺,馬頭大擺,甩開張閃,掄圓了胳膊要取張閃。
氣極了的人,又連日為戰事操勞,破綻太多了。但張閃并不取他性命,而是不斷引他換位置,直到一處,才擡起胳膊——
銀劍在日頭下熠熠生輝,劍柄素得不行,涼意滲出。
格彧心中一沉,正欲後撤,已來不及了。
一枝三棱镞穿空射來,疾勁帶風,正中格彧肩頭,那一處沒有甲胄保護的薄弱處。
這一箭之準,令張閃遙遙地看了後方一眼。這正是陳國司馬,重聶的動作,而司馬本人隐于陣中,距離不近。
“箭頭有毒,勸大将軍別掙紮,更別再舉刀,越使力越痛苦。”
格彧手抖着,還要來砍張閃,卻大叫一聲,跌下馬去。這一箭離脖子和大臂都太近,一舉手真如萬箭穿心,蟲咬蟻爬,痛苦無比。
後方,陳兵大部隊已至,将思鄉又怠戰的吳兵圍個水洩不通,好一通厮殺。張閃不見喜悅,将格彧砍刀收下,把他放在馬上,扛回陳營。
閃将格彧扛回來赴命時,重聶已好整以暇地在下棋了。他只和自己下。
“快快,快去給大将軍治傷。”
他看似焦急且在乎,只是眼睛總是含笑,輕蔑又不屑。格彧翻他白眼,陳國司馬也毫不在乎。
等格彧被小兵擡下去了,重聶讓張閃坐了,問張閃道:“吳國大将不敬我,該如何處置?”
閃想了想道:“他只有以眼白視人這一個出路了,對司馬沒有威脅,反而證明我們全勝,閃不知道這有什麽可生氣的。”
重聶手一頓,又道:“那你說,我該拿這位将軍怎麽辦?殺之,還是收之?”
閃又想了想,忽然想起許承。那次格彧和許承對談,她轉頭告訴了菡。
“閃以為,該放回吳國。”
重聶繼續下棋,道:“放虎歸山。”
“非也。當初閃見格彧,副将莫禮克死,他已擔憂吳王會怪罪。如今吳兵敗,大将軍卻被我們治好,什麽條件也沒談地放了回去,恐怕更令吳王起疑。疑心一旦種下,就不可解了,必有一方損傷。哪一方損傷,對陳都是有利無害。”
重聶沒應也沒反對,又問張閃:“你覺得,吳兵為何會敗。”
“以其武力強而玩弄白國百姓,失天道,因此失敗。”
什麽計謀,民心,閃統統不說,偏找個大而又大的理由。實際上,她确實這麽想的。但更重要的,她想盡快脫身——每每待在重聶身邊,她就覺得發冷,渾身不舒服,想快走。
重聶自己的黑子贏了自己的白子,終于擡頭看張閃,笑笑道:“澄霁的确英勇,武功不俗。好好休息。”
張閃拱手退出,長舒口氣,卻一出帳就撞上了胡擒。
胡擒撞上她,臉竟然紅了。張閃沒察覺,只道:“将軍偷聽,仿佛不是君子行為。”
“沒、沒,我就來看看,司馬別為難你。”胡擒結結巴巴地說。
“戰事順利,為何要為難我?當初吳将軍不同意女子上戰場,司馬可都不站在他那一邊的。”面對恩人,閃态度自然不錯,只是她不願過多談論重聶,話說得急了。
說罷,張閃就要離開,胡擒又給她拽住了。
“将軍還有何事。”
“你沒受傷吧?”胡擒憋了一會兒才問。
張閃左看看右看看,疑惑道:“我是不疼。可是閃身上有腥臭氣,讓胡将軍覺得流了血?”
“自然沒有!沒傷就好,沒傷就好。”
“兩位功臣在此處閑談,還不如到我帳中聊。”重聶不知何時出來,腳步聲都無。
胡擒忙行禮道:“擒有事與司馬相商:吳國有些不願降的兵卒,敢問司馬,是捉回去,還是放逐。”
重聶臉上依舊那點淺笑,仿佛生下來就一直笑似的。
“都埋了吧。哦對,讓白王派人來挖坑,我們将士不必再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