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國君出權柄交移,夢境險重将遇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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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國君出權柄交移,夢境險重将遇難
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形容,仿佛鮮少用在國君身上。建功立業,萬民臣服,只不過是英明君主該做的罷了。但也有例外,譬如伊尹放太甲,再将其迎回時,将心比心,守了三年陵墓的君王,大概能算上“精神爽”。
再比如,如今從“階下囚”恢複成君王身份的申襄公車赭。
幽禁時日有如噩夢一般。他時而夢見父親文公,拉着他手捶胸頓足,時而夢見蕭天子執仗,來伸張正義,還權于他。
更多時候,還是夢見深紅的血,由陳王胸中噴出,濺滿他的臉。
車石仿佛是怕當初的事再度上演,因此除了洗衣送飯,不讓任何人靠近公子赭——也就是這位名存實亡的申襄公。
真正的樂止于至樂時,而一切都變得太快,他幾乎沒有反抗的餘地。從前他也沒能有過忠心的侍從,後面也再不會有。
就在公子赭身心一天天地衰弱下去,以為再無希望時,門忽然就敞開了。
光從外面打進來,鋪了半屋子,且并沒在進來幾個陶碗後就狠狠關上。
有一瞬間,公子赭懷疑自己已死,死前得了自由的影兒,看到了許久沒見過的光和外邊的景象。
但随後,就有寺人與宮女魚貫而入,捧衣端水,恭敬地列在他面前,如往常一樣,待他更衣入朝。
車赭不由向後瑟縮了一下,輕聲問道:“哥哥……公子石何在?”
衆人不答,惟有一膽大機靈的宮女上前道:“主公寬心,公子石已在陳國正法,陳國君禀報蕭王去了,也派了人來參見主公。”
這一切愈發像夢境了,卻是和從前都不同的夢,又好又明亮。
待他時隔多日又穿戴好君主的衣服,出門來時,見到一臉和善的崇煦。
這位陳國太宰與當初大不相同,不到一月光景,好似老了十歲。
“臣見過申公,陳王已為申公掃除夢魇,太夫人知道公受了委屈,特讓吾帶來陳地補品,以慰申公,還請公多加保養。”
崇煦帶來的參、菇堆了幾大箱,這原是君主可得的,但申襄公從未見過。
“公子石他,他……”仍是不太敢問。
“哀王之事,俱已查明,乃公子石惡行,卻要嫁禍申公,其心可誅。如今公子石已被陳王下令斬殺,公請安心。”
申襄公一時腦袋空白。崇煦正疑惑這位申君怎麽不開心時,沒想到車赭啪一聲,直接跪在他身前。
“公這可使不得!”崇煦忙去攙扶。
“寡人只是過于、過于欣喜。”
好笑襄公正值盛年,竟要扶着崇煦這個老人的臂彎起身。
“申公還請安坐,此後再無威脅。太夫人與陳王仍有事要辦,待得空時,還将親自來看申公。”
“好好,寡人餓了,不知太宰是否用過飯,不如就留下一起。”
襄公此時卸下心防,才感覺快餓暈了,手抖腳抖,心慌得不行,連連傳飯。可嘆這申宮裏都沒有什麽現成的吃食,寺人要現去逮雞。
“這樣不可,吾将按照陳王心意,給申公布置妥當,再行離去。”
崇煦看似滿滿誠意,但襄公這受監視慣了的人,立刻便察覺話中的未盡之意,将餓得發抖的手藏于袖中,正色道:“寡人無以為報,但請太宰直言,需要寡人如何回報,寡人能的,必将給到。”
“太夫人只盼申公能平安。”崇煦道,“陳王既盼申公平安,也羨慕申公坐擁申地,物産豐饒,一片良地。”
襄公快餓暈了,只得道:“還請太宰直說。”
“每年崤山所産,渭水所出,十中之一獻與陳國,外加戰時相佐,派去質子,也就妥當了。”
獅子大開口。但就算陳國現在讓他給出這個王位,襄公也沒可談的條件,一樣得答應。
這麽一看,還算收着力要東西呢!
“幾箱草藥,價值萬金,只要這些,寡人如何不應。”
襄公既知沒法談,便乾脆地應了,崇煦也滿意,大家都高興。
當然了,至于到時給不給得出,又将有何後果,現在誰能知曉呢。
“姨母!”
小女孩兒脆生生又甜滋滋的稱呼,将張閃從紛雜的思緒中叫回。她一回頭,就看見披着頭發的洛,一蹦一跳地擁着陽光跑來,還沒看清臉,就被一頭撲進懷裏。
“姨母說要教我功夫,怎麽一聲不響就走了,一走就是月餘,叫我好找!”
小女兒的話趕話,幾乎一刻不停地說,把阿閃逗笑,擰着她鼻子問:“你真找了?我路上怎麽沒聽說重洛在找我呢!”
洛一聽,噠噠跑到右邊大樹旁,哐一下錘上樹皮,道:“你看這裏道子,都是我為了找姨母刻的!手都酸了!”
張閃更覺好笑,剛要去拉她,才發覺洛指着的地方,那刻痕是刀劍劃出來的。此地曾有一番争鬥,必有死傷。
阿閃的目光頓時黯淡下來。
“可都安然無恙。”張明與存汀嫂嫂走來問她。
閃站起來問好。這次重逢自然不如上次久別重逢後傷感和驚喜,但在這次分別時,閃殺了人,領略了許多不同的人和事,又是不同心境了。阿閃握住二姊的手良久,不知該說什麽話,只是長長嘆一口氣。
“都無恙,阿姊無恙,我就無恙。”
“三娘也很惦記你,聽說你上戰場,好幾日不曾安睡。”
阿閃忙問:“三娘現在何處?秦阿母亡逝,也不知三娘是否從悲傷中走出?”
明眨眨眼道:“你自己問她不就行了?”
張閃順着阿明的眼神向後轉頭,失聲叫道:“三娘!”
芙蓉面,青絲袍。三娘慣常的裝扮,雖素,但有樹木風姿,立在那就仿佛可以依靠的。
“剛才還問三娘悲痛有無稍減,見着人了,就只顧着叫人家安慰你,這個人。”
話是存汀嫂嫂說的,很不把她當外人的模樣。
“姨母,你看我一下!看看我這招式練得如何!”
洛在旁邊拽她的衣袖,張閃站在長姊身邊,撲在三娘懷裏,仿佛已安穩地過了幾年日子,家人在側,健康無虞。
“再叫我抱一下。”三娘出聲,張閃才覺出她語調都是抖的,随即肩膀一濕,是三娘落了淚了。
小姑娘總是催促,三娘便放開張閃,又捧着她臉深深看一眼道:“如今小妹長成我的依靠了!”
張閃幾乎要跟着落下淚來,卻生生忍住了,吸了一口氣,笑道:“快讓我看看,有沒有找着了我,把功夫都丢了!”
張閃牽着洛的手走開,又回頭摘了眼紗,望三娘道:“是,我努力讓長姊都可依靠!”
翡翠色的眸子盛着一汪泉水,無限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