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回 清痕跡國君夜殺人,露真容美人持刀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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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回清痕跡國君夜殺人,露真容美人持刀刃
就在這混亂之中,張晃趴在阿閃耳邊,用輕的不能再輕的聲音和她說:“他說能幫我們找到父親。”
張閃不無震驚地看着他。
父親。張棟。
張閃對害過她,或有過惡意的人,忘得極快。無他,因為再想起來,耗費心力,是對自身的不愛護。
張棟。
因此,這個與她血脈相通的人,幾乎已經被她遺忘了。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出賣,被張閃統統擱置。
此時,被張晃猝不及防地提起,張閃腦海中白光驟現。她或許該想些什麽,或對張晃說些什麽,但一句話說不出。
自然了,這場面混亂,張閃也理應先對申君負責,并沒時間廢話。
賈承他自己戳的那一刀,只不過是渾身傷口的添頭,且臉色已經像個死人,因此被擡下去時,竟和上來時無異。
“張澄霁。”寺人打掃,申襄公叫她。
沒人搭理他。
“張澄霁!”申襄公無語。
“是。”阿閃答應着。
好沒面子。申襄公整了整衣裳,清清嗓子道:“你怎麽看?”
“閃以為,賈承他只是想活命。”
“哦,活命。想活命他在寡人面前自刎?”
張閃道:“此一刀下去,死活尚不知。倘或能活,主公必定信他幾分,若不能活,則王上為感其忠心,也會寬恕他的家人。”
“以他命換家中妻子命,應該就是他的計較。”
張閃垂下了眼。哥哥為了救父親,也是冒着欺君的罪名。那若是位置換換,張棟在此,自己有難,父親可願意救?
阿閃想想,凄然地笑了。有的危難,可不就是父親帶來的麽。
救?他恐怕會先推自己一把。
申襄公撤回了拉着樂美人的手,後者就施施然退下了。
“君臣與父子究竟不同。在父子親情上,承還有人性。”襄公嘆道。
張閃的眼光跟着樂美人。好功夫,走起路來輕如鳥雀羽毛。
“想必從寡人當初那句,他不去,就讓其子上戰場開始,承就記恨寡人。”
張閃聽出了申襄公的弦外之音。他不信賈承,從來不信,甚至讓他去戰場,也不過是想給他個死法而已。既然如此,張晃的話,豈非在他看來,是罪無可恕?那可是為賈承說話!
“彼時與趙國交戰,閃之兄長晃,因傷勢過重,并不清醒。請王上不要怪罪其言語糊塗,記錯事實。”
張閃可一直不大行禮,此時卻單膝跪下了。
申襄公點頭。“哦,兄妹之情,也是同父子一樣的。”
張閃和襄公都知道彼此在想什麽。
“閃之兄長,并不聰慧,忠義孝悌,卻是都能做到。他犯糊塗是因為受傷,受傷是為了不負君王之托,只要王上肯留他,他随時可為了申而拼命。”
真真假假。但有一點是真的,張晃糊塗至極。
禦醫來報,說賈承的命保住了,只是仍在昏迷中。
襄公點點頭。“就讓他在寡人的偏殿住着吧,養好了再擡出去。”
“去看看你兄長。讓他無事就回兵營去罷。”
張閃強忍着的怒氣,終于在張晃問出那句“賈承死了沒有?我還要問他父親的下落”時,爆發了。
阿閃發脾氣時也并不炸毛,只能從她變得陰沉的眸色中看出來。
回到申地後,她終于能取下眼紗。于是此刻近乎黑雲一般的墨綠,分外清晰。
“哥哥,你是否想過,若申王信了你與賈承的話,我就是欺君。且我與賈承有舊仇,如今欺騙君王以報複他,是不忠不義,”
張晃欲搭她肩膀,讪讪道:“三妹,申王讓你一個女兒做将軍,可見多信你!他不可能……”
張閃側身躲開。
“我都以女兒身做了将軍,哥哥還是不信我,要信外人以找父親!就算你要找回父親,為何不能同我說?!”
張晃的手垂下了,眼神躲閃。
阿閃點頭。
“我知道了。哥哥你也記得父親對我做過什麽,你擔憂我對他懷恨在心,不肯尋親,是不是?”
“三妹!”
“哥哥心中有父有君,恐怕稍嫌我這個妹妹多餘了。”
沒想到張晃也急了,怒指阿閃道:“你、你,我欲娶雲風,你不幫忙便罷了,還要使絆子,如今還要怪我找父親!三妹你,你怎麽總是向着外人!恐怕你心中也沒我這個大哥!”
張閃指尖微顫,而眼睛從近乎于黑的墨綠,又回到澄清的翠色了。
只是眼神總是對不上人,望着遠方,空蕩一片。
張晃悻悻地放下了手。
“我是家中唯一男兒,理應護住家人,你不懂。這些年我為了家中,尚沒成親,三妹你要是再鬧,就實在讓人心寒了!”
張閃擡了擡手,終是一句話沒說,踏出去了。她恍恍惚惚,只覺不知今夕何夕,仿若靈魂出竅,游蕩在申宮之中,忽而穎陽城內,再是城外,一路飄向崤山。
崤山的月亮真是好啊,那時做噩夢,每次都是被風吹醒的。然後躺着想家人,想家,想阿娘。
三娘也會喜歡這樣月光。朦朦胧胧,溫柔舒展。
三娘算外人嗎?
娘不來看自己,是因為自己向着外人嗎?還是因為自己一心追逐心中答案,不曾關心家人……?
張閃笑了。不是,都不是。世間萬物,哪有外人。于她而言,何有萬物?
思緒飄蕩得比崤山要遠得多,高得多。她只感覺力氣都在從體內抽離,疲倦感從腳跟處升起,幾乎要将她拖到地中。
那是,誰?
她看見一道清瘦的黑影,從牆角浮現,像從牆上脫下來的幾片磚瓦。
黑影臉上的黑紗,和自己的眼紗多麽相似,卻與自己相反,遮住一切,獨獨露出一雙桃花般的多情眼。
樂美人,是樂美人。張閃對識別眼睛是如此敏銳。
偷東西來的?
那雙桃花眼對上她的,也是一怔。
她手上反光的是什麽,在月光下,如此礙眼。張閃憑直覺去拿。
“三妹,你先回來,我和你說……”
一霎。殺意在一霎那間湧現。
“躲開!”
張閃神魂歸位,一掌推開張晃,再回頭時樂美人已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