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 幸得故人,紮根申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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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回幸得故人,紮根申地
晨起趨宮殿,雞鳴尚未聞。
張閃未曾想過有這樣的日子,簡直同大夢一般。幼時讀書,少時練武;彼時阿閃做着女子不敢想的事,回頭想來,因她心中疑惑太甚,反倒沒精力想,自己究竟為何能這般生活。
命數說來不公,卻也給她帶來前所未有的機遇。她能自由到何時,自己也不知道,因此若不趁機遇還在時多做些事,就純是浪費了。
阿閃進去,帶着傷,啞着嗓子,把賈承給她哥張晃的承諾說了。
“想必賈氏在獄中時,其家人上下籌謀,以金錢買通百姓,為其伸冤。這些人的伎倆,閃再知道不過了。”
那些“先克母,後克君”的謠言。那些不堪入耳的風聲。張閃與三娘領略得還少麽。
“賈承已死。”申襄公簡明扼要地說。
死了?張閃皺眉。不是被禦醫救了回來……
她馬上就想通了。廖陵昨日刀上的血,就是賈承的了。什麽叫賊不走空。
“澄霁以為,寡人該如何處理此事?”
“百姓無辜,為錢財謀生而已,閃請王上略施懲戒,就放過造謠者。至于張晃,”張閃特意叫了大名,“糊塗至極,但也是為了行孝道。昨夜被歹人襲擊,晃面部與腰腹受傷,受到教訓,閃請王上放他回兵營,戴罪立功。”
“況且他無論怎說,怎做,改變不了君王對賈承的處置。”
襄公想了想,問道:“若張晃非澄霁之兄,你會如此勸寡人麽?”
張閃如實說道:“閃不知。但閃并非想勸,而是說出心中所想。坦誠而言,閃恨父親,自然更不滿張晃為救父親而欺騙國君。可是,究其根本,不是品性敗壞。”
是愚蠢。大大的愚蠢。若不是她哥,張閃不會勸。
申襄公習慣地摸了摸手邊,樂美人不在。美人受傷了,在殿閣中養着呢。
“謠言如沸,你說寡人該如何平息?”
張閃頗有些危難似地道:“君王着人澄清……?”
“澄霁,你說你小時的謠言紛紛,怎麽平息的?”
張閃想想道:“閃無力也無空反駁,只是謠言慢慢就沒了。”
襄公攤了攤手,默然看她。
張閃便道:“王上意思,不必理會,自行平息?”
“不動如山。夫唯不争,故莫能與之争。是不是這個理。”申襄公依舊是輕快的語調,緩慢地說話,有商有量的。
他在告訴張閃呢。雖說張閃仍覺得,如今局面和小時又不相同了,她并不知哪種辦法才是好的。
但無論如何,賈承也算用他自己的命,保住了後代的安穩生活。
一想到孩子,張閃就想起洛與糾,兩個外甥還在陳地,真令人揪心。
“那張晃……”
襄公擡擡眼皮道:“叫他戴罪立功罷。”
張閃舒了一口氣。
話說阿閃帶着傷,回去繼續學種地,教種地,一天天的帶着兵卒在田埂上連體力,還嘗野菜,仿佛個神農再世。
張閃從不拒絕和誰比試,她也不出到五分力,權當給人當個長武藝的陪練(其實是她想找陪練)。膽大的小兵見張閃有傷,以為還是有人能傷得了主将,奮勇上前,終被掀翻。
申地戰事少,士兵心情也不似別國,到底輕松三分。
阿閃發掘了幾個頗有奇才的,一名佘務,手極穩,不僅擅用刀劍,箭法也準;但與阿旭那般天才的還是有差距。另一個名曰滕之須,家中種藥材,懂些藥理,也知道怎樣護住自己不受傷,經常給營中士兵療傷,小傷小痛的沒有問題。
世間才能也許大抵相似,否則張閃不會看着別人,總想起雲風她們來。以至于此刻雖在申地,離家不遠,卻比在崤山上時更寂寞。
某日張閃淺眠,夢中陳地有失,衆人四散奔逃,三娘、二姊等慌亂逃命,又要顧着孩兒,又要顧着家缁,無暇自保,忽有沙土揚起,那兵卒朝二姊而來——
“阿姊!”
張閃從夢中驚醒,披衣出門,目視遙遠天際邊的一縷銀線,思緒便被其牽引至很遠的地方。不是陳,不是趙,是漠漠無物的地界,諸事不擾。
立于其間,無人無想,人與天地,融為一體。
若是龍現于此處,自己該有何言辭?
若是龍欲戰,她沒有勝算。
但那又如何呢,自己已無形無命,何必怕龍?
外面吵将起來。滕之須出現在面前,把她帶回有人有思有想的世界。
“田壟上有兩人要見張将軍。”
張閃方才發覺,原來天已大亮,銀線成了銀衣裳,金光又撐破銀衣裳,掀去天地間純黑的被褥,使一切露出本來面目。
“是兩個女子,農家打扮。”
阿閃站了起來。
“我出去就是。”
張閃說着話,已經迫不及待地站起來了,卻在未接近時,先聽到一句脆生生的“小将軍”。
像有十年不曾聽見了般,遙遠又親切。
雲風扛着東西,自西向東來,迎着鋪滿了的日光,也成了金色的。
阿旭繞着張閃看了三圈,把張閃的軟甲、高靴、冠帶,從上至下,又由下至上地掃了好幾遍,嘆道:“小将軍天人之姿!”
“去去去,和誰學的。”張閃淺笑着點她的額頭,眼睛卻總瞥向雲風。
張晃說她向着外人,因此阿閃看向雲風時,總要止不住地覺得抱歉。
“你怎麽找着我的?”剛才去過荒原之中,再“回人世間”就見到了雲風,張閃滿心滿腹的話,卻在表面上顯得更為平靜。
“公孫虛言和我說的,我就來了。”
張閃心中不安。又是這神出鬼沒的阿琢,她都在做些什麽?
“那這小孩呢。”張閃揪住阿旭的衣領。
“什麽小孩,小将軍你……”
“她總來煩我,說要找小将軍,我就帶她來了。”
阿旭忙道:“我母親都安頓好了,也多虧了小将軍。是陳王派人安排的,于是我求了胡将軍,來見你一面。”
雲風欲言又止。“張澄霁,你的家人,陳王仿佛……”
“不放。我總要回去的,先等等看罷。”
雲風點頭。張閃說要回去,就一定是可以回去的。“陳王對她們極好,我時常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