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回 春風拂阿明心動,平心氣禹菡托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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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見張明,緩緩道:“是你将我供出嗎?我不怪你,原是罪人。”
“沒有,沒有!這些都是我家人,不會将你供出。”
阿明與此人待在一處時,俨然一對眉目如畫的璧人。
“哦,哦。”那人立刻就信了,眼目真誠。“在下由恪,多謝各位相助。時候差不多了,我也該回家去訖。家中還有老母。”
“哎你還有傷!”
“由恪?!”
張閃與雲風一同出聲。
因有眼疾,由恪看人時只一邊眼珠轉動自如,但不細看,其實看不出來。此時他只把左邊眼轉向閃與雲風二人,困惑道:“二位姑娘認得我?還是奉命捉我。”
“爾妻在白地家中苦苦等待,只盼你能平安回去。”張閃道,“我原也要向人打聽,如今到不必了。”
聽見張閃這話,阿明臉色都白了。
“吾妻?我替……我從白地出來時,家中只有老母,何來妻室。”由恪困惑道。
“夏氏名昭,是爾妻室,這還有錯?”雲風以為他要“六親不認”,忍不住補充。“我和澄霁都聽得明白。”
由恪思索道:“夏氏……我想起來了,夏家住我鄰村,某年家父在渭水上行船,有難,受夏氏父親所救,其父卻落入河中而死,家中只有一女,彼時就定下了親事。如今定是母親替吾娶進來了。”
這也行?張閃又吃一驚。如此行事,新人彼此面都見不着,這,這不是兩人都受罪?!
張明指尖都白了。但過了這多年,阿明已成熟太多,只輕輕道:“是不是弄錯了?你看,他連夏氏的面都沒見過。”
由恪也不錯眼珠看着張明;兩人都只看着對方。
張閃出屋教阿洛功夫,阿洛在一個小圈裏,邊想,邊伸着小胳膊小腿比劃,張閃就在旁邊看,順便偷閑。
一人坐到了她身邊。“不去勸勸你二姊?她看起來低落得很。”
張閃見是存汀嫂嫂,笑了笑說:“原來這就是親愛,心意相通。簡直不為人的意志所轉移。”
“我以為你必不羨慕如此感情。”存汀道。
張閃搖頭道:“不是羨慕,惟有感喟;二姊動情時,眼中似有月光,分外生動。可惜我并沒經歷過如此真情。”
“女子不嫁,則為無家。可你本領如此大,誰敢說你無家?可見人皆有命數,不必有情,亦不必無情,随着你的命數去走,就是了。”
存汀嫂嫂拍了拍她肩膀。張閃看着她,輕輕點頭。
菡差人召張閃入宮時,閃正陪着張明發呆,臉上還挂着沒落下的汗珠兒;是剛才練功時出的。
阿閃換了衣衫入內。可惜菡如今的殿閣小了許多,沒有精致華美的後殿,無法讓張閃先在其中等待。
張閃進入,就看見手摸在嬰孩臉上的菡。她的裝扮也樸素許多,一根白玉簪绾起長發,披在銅綠小衫上,蓋住一些金線攢花紋。
細看時,還是很奢侈的。
“你來坐。”菡看見了,招呼她,“怎得這般挺拔,比從前在陳國受苦時好多了。”
禹氏手中沒有威脅阿閃的籌碼了。但是無端的,她說話聲就讓人心中發麻。“我在陳國也沒受苦。最初還要感激太夫人相救,閃沒齒難忘。”
“我知道你忘不了,但沒必要。”菡的笑容依舊美得驚心動魄,卻變得很遙遠。“我當初也是為了用你而已,各取所需。”
張閃垂頭。
“也就張閃敢再回來陳國,因此我有事,也只能托付給你。”
張閃警覺道:“何事?”
“不過是幾個人的事,大驚小怪。”菡笑了笑她。“雲風不知我身份,還是一門心思找生母,你就一直讓她找下去,千萬別斷了她這個念想。”
這顯然也是張閃在腦子裏轉了千百遍的念頭,立刻道:“那她一輩子都會有遺憾。”
“遺憾總比失去追求,意志消沉的好。若她急了,你也有辦法解決的,張閃。”
話說得肯定。但張閃知道,倘或禹菡願意想,一定能想出周全的法子,了卻雲風心願。但她不願,只扔給自己,坐實了從沒把女兒放在心上。
“還有一人,需得交給你。”禹菡招招手,蔓兒從紗幔後走出來。“她娘為我而死,我現在無權無勢,倘或一朝……因此,你留下她吧,照顧在側,也是好的。”
張閃想起雲風說,應該有個人照顧自己。她又看看年輕的蔓兒,目光清澈,頓感頭疼。
禹菡這人,把她扔過來,是誰照顧誰啊……
“從小沒爹沒媽,天生能懂你的心思。”
禹菡這人……真是懂怎麽求人。都說了沒爹沒媽,張閃還能給她扔下不成……
張閃沒忍住,勸道:“你如今又得了女兒,不要太過悲觀了。權勢地位,又不是你的命。”
這話是廢話。她明明知道,權勢地位就是她禹氏的命。
于是菡咯咯笑了一會兒,忽正色道:“張閃,你未來的抱負,不僅在申地将軍。”
又說:“真是讓人驚奇。你可不能只做個申國的将軍。”
張閃出了禹菡殿閣的門,轉頭進了陳王的正殿。她一直以目視地,肚子裏翻滾着許多想法。要說菡對雲風沒有感情,她偏偏要那樣說;是為了收買自己?可她現在收買自己,也沒用啊。
她這麽想着,見到了陳王,脫口而出道:“主公。”
叫錯了。
“寡人就知道澄霁依舊效忠于陳,不必多禮了。”陳王還挺開心。
張閃以為陳王也有人有事要塞給她,譬如盯着申公之類,卻沒想到陳王只是拉着她“說家常”,什麽申地的天氣,來時路上所見,等等。
真是取巧,借自己的眼,就要把外面看了。張閃想。
“如今世道,紛亂不定,惹得申王要逾矩,以你為将。然,張澄霁,陳之所欲,必如囊中之物。”
張閃知道陳王說得出做得到。
“陳之實力為最強,陳王何必緊張。”張閃挑眉。“還是緊張得不到更多?”
陳武王樂,這人竟還反将自己一軍,愈發大膽!
此時有寺人在陳王耳邊說了句話,陳王臉色微變,向張閃道:“遠的不提,現在就有一樁事情需要澄霁去辦,你不能推辭罷?”
張閃靜聽。
“刺殺寡人之弟者,在爾長姊居住村莊出沒,需得澄霁你把他抓回。”
欲知後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