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回 屍骨成席,龍抓人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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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回屍骨成席,龍抓人去
客從遠方來,邀我同賞春。
我謂客人癡,應當不見日。
樹叢掩火光,花下炮聲止。
懸空刀劍向,亡魂歸家時。
以往五月,白地木槿含苞,即将盛放。粉色骨朵中托出嫩黃的芯兒,誰人不誇好顏色。于是荷下此地,就會成了花的海洋,夏光明媚,萬物勃發,也勾得人心思癢癢。
今年,卻沒有了。路旁的,叢中的,被馬踏,被人毀,皆亡于戰火。
人和花,竟不知哪個傷亡更多。或者是,人和花,根本就是一樣脆弱,折一枝花,與殺一個人,并無分別。
陳兵已到。戰事本有轉機,但更多的趙兵圍了過來——一層層,如樹年輪,将申人困在其中心。
重聶沒有什麽心思救白,救申了。吳人的狠辣手段,他是見過的,他料定是吳國主謀,聯合趙人而攻白,因此這二國絕不會輕易放手,不是上次沒準備時對白國的侵擾了。
層層兵士圍住,縱使天助,亦不可倒轉情勢。
張閃見到陳國隊伍,也見到了更多趙兵。方國人跟着趙兵,整肅以待。
方國人馬雖少,配置一應俱全,其軍中謀士司築還是個“老熟人”——正是春雨的丈夫。
怪不得那日吳兵要退後,因其也要保存實力,與外圍趙兵一齊,對陳國隊伍構成內外夾擊之勢,一舉殲滅。
雲風拉住張閃的缰繩道:“你不可再去。急火攻心,需靜養。”
阿閃失笑。“這是什麽話……雲風,你可知這是什麽地方,我又是什麽身份來的?”
雲風終于是松開了手。
“務必平安歸來。”
“照顧好營中士兵。”
有山有水,花草繁盛;荷下本是最美的都城,此刻都付之一炬。
吳人借風勢,開始放火。
陳人本在地勢較高處搭營結寨,此時火起,紛紛向下逃竄。
白地大部分都是平坦而一望無際的平原,只要人數夠多,在此作戰,勝算極大。
重聶對修陌喊道:“你們趙王,怎的如此心大,派出這些人來,只給他人做嫁衣!倘或趙國兵死絕,豈非更遂吳人心願!”
“到時奪下白與申,各分一地,賬可細算,如今要先殺你陳人,為我趙國将士報仇!”
陳兵退無可退,擋無可擋,吳、常、趙三國兵聚,人數倍殺陳人。
荷下一戰,真乃血色沖天。這邊兵士還在苦戰,忽然就被飛來的東西砸中,偏頭一看,是同營帳士兵的頭。
再往遠看,胳膊、腿,像落葉般堆得層層疊疊,蓋住土地,蓋住刀槍。
張閃殺出一條路來,向身後看,申人已四零八落。血的味道又湧上來,她馬上從懷中又拿出一粒藥來,仰脖吞了,腳程加更快。
重聶端坐于馬上,眉頭緊鎖,目視混亂一片的場景。
“張閃?!”
胡擒斬斷小兵的頭,血噴到阿閃臉上,她抹了一把,點頭快速道:“我胡将軍別來無恙。”
戰場上自然沒有敘舊,見到張閃,胡擒高興,也更多是因為,這意味着申兵到了。
但他不知,申兵到不了了。
吳兵捅傷了張閃的馬,馬兒長嘯,将她掀翻在地。于是張閃就在地下進攻。
喊殺聲仿佛沒有止息。六國參與的戰事,這樣多的人命,怎麽好像都很草率,打得急,死得快。
張閃見到滿眼的紅,她也終于不能以“不殺”為原則了。所以這紅,有多少是她動的手……?
心絞痛一陣陣發作,不至于亂了她招式,但仿佛在将她往地下拖。
十幾人圍上來,蓋住一張大網——
“生擒張閃!”
不知是趙人還是吳人的聲音。
給張閃時間,她定能破網而出,但此時衆多兵卒圍上來,她已無暇自顧——
三枝箭矢掠過,略無停頓,一箭一命。
“小将軍!我來給你解!”
阿旭眼中沒有重逢的喜悅,她的手抖個不停。張閃趕她道:“別管我,我自能出來,你小心!”
張閃轉着劍割破大網,還要顧着阿旭的周圍與身後,生怕她有個閃失。
有閃失又如何,都死了這多人。
梧桐落下,一朵朵飄在死人身上,或一汪汪鮮血彙成的水坑中,青色,白色,被襯得愈發蒼白。
張閃破洞而出,一劍斬了要在背後偷襲阿旭的人。
“小将軍,他們要捉你,你不可久留,快向……”
她說得太快了,張閃幾乎聽不懂什麽意思。但馬上,話語就被堵在喉嚨裏;那躺在地上的兵,斜向上刺穿了阿旭的铠甲。
“不——!”
張閃一劍要了那人的命,摟住阿旭的腰。她已經走不動了。
“小将軍,你知道我,我是伍長了。母親,母親很驕傲。”
“不要說話!”張閃一把将其扛在背上。
“抓緊!”
“小将軍,他們要你的命,你,快些,逃啊。”
其實無人能要她的命,除非,她自己去死。
張閃震驚于突然出現的念頭,想趕出去,卻不由得認可——若是死了,既不必受這摧心肝的折磨,也不必再日日提防,與人鬥,與天鬥。
重聶在大軍後方,目視掀起一陣騷亂的張閃。脖子上扛着個人,這人卻還能打。
要是能獻祭了張閃,換陳國安穩就好了。他捏緊缰繩。
其實,同樣喜歡殺人的司馬,對吳國熱衷于殺人的主将,竟有幾分“惺惺相惜”。在重聶看來,把申國和白國拱手讓出,換戰事平息,是筆劃算買賣。
但是,一來這無益于他自己的名聲,二來吳國此回北伐聲勢如此浩大,明顯的就不是單純為争白、申二地,而是沖着他陳國去的,讓出再多的白和申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愛殺人不假,他可不喜歡看着別人在他面前肆無忌憚地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