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回 天意翻海陸盡亂,天道臨人龍俱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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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口中的“可憐人”,正長劍橫放,毫無懼色地對着眼前男人。
面似銅色,肩闊三尺,眼如鬣狗,鼻狀鷹隼——格令的模樣,的确足以把膽小的吓破了膽。
“你申國幾萬人魂斷白地,怎麽,你個主将不僅不陪葬謝罪,還穿戴整齊,去蕭國乞憐,我都替你不恥!”格令啐道。
張閃的目光忽明忽暗,倏然間洩出一絲笑意,真如冰山初融,在戰場上看着既詭異,又生動。
“看來格彧将軍在地下亦難安息——不為別的,他原來沒養個兒子,只養了條——只會亂吠的、狗。”
殺意頓起。格令肩扛大刀,赤色铠甲傍身,沖過來時铠甲如梭,俨然一條火龍。
咔嚓一聲,刀劍相撞,聲音不大卻極尖,往人耳朵眼裏鑽。張閃眉頭都不皺一下,劍翻飛兩周,直奔格令臉上而去。
是吧,大約從前是真的心思太重,對每條性命都如此重視,忌憚自己多傷了一個人,或奪了無辜人的命,因此才每逢上戰場都要生病。
但在如今看來,有的人本不配為人,她送他們走,倒是幫了世人,幫了他們……!
觀念一閃而過,阿閃念起雲風所教的、下懸崖那一招,将馬頭向右後撥轉——
“馬兒先去等我!”
而她脫離馬身,騰空而起,朝格令後頸刺去。
格令優勢在于招式又狠,塊頭又大,但也就注定了其靈活不足。他急忙護住後身,側轉方位,誰想張閃目的不是刺他,而是他的铠甲,一劍刺進,硬生生撕開巨大的口子。
張閃回身一躍,跨身上馬,雖體形遠小于格令,卻傲然下視,仿佛鷹在玩弄獵物熊。
“給申、白兩地百姓、士兵磕頭認罪,我可以考慮饒你一條性命。”
張閃感覺自己的左眼燒得慌,火一直燒到心裏,只有鮮血才可略微平息她的怒意。
“哈,哈哈,臭丫頭還真以為能奪我性命!給你們認罪,那些人命,滋養我吳地莊稼都不夠的!”
劍指蒼天,馬嘶長鳴,當人看見張閃左眼迸發的光,才無不驚訝地感嘆,原來綠到極點,也可以是血一般的顏色。
“啊!”敖蒼捂着胸口站起來了,渾身顫抖,左沖右突地找水喝。
“這是怎麽了?!”
敖曠上一秒還在同他說話,添油加醋地講,敖簪如何勾結北海的人,意欲調查當初她為何奪王位而不得的事,下一秒就見敖蒼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大喊道:“燒起來了,我都燒起來了!”
“兄長,我們這是龍宮,哪裏有火?!”
他忙叫服侍的人去拿各種藥,自己想了一下,不斷安撫敖蒼道:“是否那人用化雨珠作祟?哥哥莫怕,我這就去人間奪回珠子,我們讓她持有寶物二十餘年,已是仁慈至極!”
“不可!”敖蒼還在抓撓水晶袍,名貴的料子如柳絮般被扯碎在水裏,“如你所說,多少人正盯着我南海的動靜,不可貿然行事!啊!”
痛極了,化雨珠連心,南海王好似能感受到張閃滔天的怒意,不,他甚至就成了張閃,快要被沒頂的情緒燒乾了!
“他,別放過他們……”敖蒼滾到了地上。
“別放過誰?!”敖曠忙攙起敖蒼。
敖蒼向前遙遙地指去。金戈血海,誰造孽,就別放過誰……
西海龍王敲響了水運星君的殿門。水運星君好整以暇地開門,親自迎人進來。
“你的侍兒呢?還勞煩星君親自動手,哎呀!”
“去修煉了,我這又沒事,又不需要她們給我看爐子,也不需要給我喂牛。”
西海龍王敖逸便笑。“你不帶上老神仙,都不會說話了。”
水運星君是很年輕,神仙道又修得極好,總獨來獨往的,不太和其他神仙們交往,叫人“老仙兒”。
“西海王嫌我不會說話,怎得肯抽空來天上尋我,可是要來教我說話?”
水運星君遞給她一塊蒲團,自己仍回榻上卧着去了。
“來清淨地,自然是來躲清靜的。”敖逸打個哈欠,十分坦誠地說。
星君訝異道:“哦,可是‘水善利萬物而不争’,我以為水裏是最清淨的,你怎麽不在你的水晶宮裏躲清靜呢?”
随後她又自問自答:“不會是怕誰來叫你這個閑人,去主持公道罷?畢竟海中波濤洶湧,哪哪都有不平事,都有委屈人。”
敖逸聽她主動提起,便正色道:“神仙們可是放任這些事發生?到了最後,一并清算。”
“我怎會知道,”水運星君又打哈欠,乾脆把眼都阖上了。“神仙們的心思我不知道,水裏有什麽事我還是不知道。既然你是來躲清靜的,就好好躲着,和我一并睡下吧。”
她一伸手,就把人扯到身邊,還把西海龍王的眼閉上了,順便系上水藍色眼巾。
星君的眼巾就是好使,蓋上就使人昏昏欲睡。
有一點,敖逸不得不想了想,若此事過後,其餘三王均有牽扯,唯獨西海不摻進亂子裏,那或許以後,她西海的分量會更重。這星君,一句關于未來的實話不肯交代,真是嘴嚴心嚴。
然後就想不動了。龍王睡着了。
西海王去躲清靜,而北海要炸鍋了。北海龍王敖茫左手揮着屠龍鞭,右手扛着斬龍劍,氣得聲不成聲,嚷嚷着要殺獨女。
破海公主一言不發,一副“知錯了想殺就殺吧”的不怕死的模樣,跪在地上,挨着鞭子。
要是怒意能給水加溫,現在就能在北海吃烤魚烤螃蟹了。
敖英也不勸,只是給破海加了層水障,讓鞭子落在身上不至于太疼。
“你自己說,都錯在哪裏!”敖茫拿鞭子指着破海。
“女兒錯在沒能救人,反讓更多人陷入險境中。”
“胡說八道!”敖茫又是一鞭子,哪怕有水障,這卯足了勁的鞭子,還是讓破海疼得流下汗來。
“乾預人間事,救人,闖東海,哪件事不能要你的命!”
他馬上就要舉起劍來了,敖英立刻卷起一股水霧,把他的劍捆住。
“松開!”敖茫叫道。卻在此時,感到腳下一股震感。
“報!南海出事了,仿佛是海底地動,南海王也化作龍形跳水水面!”手下侍者來報。
“什麽?!”敖茫一時也忘了劍和鞭子。
破海公主驚呼道:“張閃!”
欲知詳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