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回 戰場失人,自取眼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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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都別想嗎,夢裏都想了十萬八千裏的事了……
“阿旭,小将軍叫去帳中集合。”小兵進來,本欲低聲說話,看見佘務醒了,也就正常聲音說了。
小将軍真的囑咐了所有人別打擾,還給自己單一個地方居住,真是……等等!
“阿旭,多謝你救我,告訴小将軍我好了,不日即可歸隊。”
“她知道你急,但你險些失了性命,就好好養養,還怕沒有仗打嗎?”
阿旭出去前無奈一笑,佘務只覺滿室生輝。
只能抱着夢裏的烤兔子想想了,佘務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極好,他是被叫醒的。
小兵的臉上也帶了幾分輕松,對他道:“今日下午要回朝,不能再睡了。”
“哦,回家了。”佘務撐着額頭起身,腿卻還是不太聽使喚。
小兵見他面露難色,便對他說:“小将軍說你腿要慢慢養,可別着急。”
“你不是申國人吧,怎麽也叫小将軍呢。”佘務慢慢動着腿,問。
“我跟着阿旭叫了,我是蒙地人,阿旭教我射箭。”小兵爽快地說。“你別說,你們小将軍可是真厲害,哥哥死在自己面前,手不抖劍不顫的。”
“阿旭教你射箭?單獨嗎?”佘務也聽不進去別的了,抓着重點問。
“教我們啊,對啊,箭法可厲害了。”
“教你們,就是軍中人都教。”
“對啊,你這人睡糊塗了吧,怎麽胡問一氣呢?”小兵很奇怪。
那就行,都教就行。佘務放下心來,繼續動他的腿,還是不太支使得動。那怎麽烤兔子呢,怎麽打獵呢。
從他被趙人抓去後,佘務就幾乎是傷着,病着經歷了這次大戰。同胞舍身赴死,他卻蜷縮于室,終究是不得滋味。但是,也算有了意外之喜,就是不知道人家心意如何……
就這樣,佘務稀裏糊塗地跟着大勝趙、吳二國的兵,又被安置在馬上,随軍至蕭國都平陽赴命。
雲風騎馬帶着他,阿旭就在不遠的後面。
“你總向後瞧什麽呢,誰沒跟上嗎?我去找。”雲風困惑地問。
佘務收回腦袋。“沒,小将軍她無事吧?”
“阿閃她看着無事,但我總覺得不安。按理說,發生這多事,她不該如此淡然,她不是這樣的人的。”
佘務脫口而出道:“要不軍醫你去前面陪小将軍,把我換個馬吧。”
不該利用小将軍的,但他總聞見烤兔子香氣,便很想見見阿旭。
結果他被換到了滕之須的馬上。
“……”
“……”
倆人大眼瞪小眼,一路走走停停,瞪到了平陽城郊。
蕭王郊迎将士,佘務被滕之須攙着下了馬,和衆人一起,肅穆無聲,等着儀式結束。
蕭天子倒酒入地,蕭國司馬邵歸與張閃各執一杯,亦皆倒入地中。
禮樂奏,商音、宮音交疊,在飒飒秋風中,帶回死去同胞的亡魂。
在場人皆垂了頭。蕭天子又一杯酒入地,對着張閃說了什麽。
佘務聽不清,但能看見,張閃的嘴緊緊抿着,向蕭王拱手,一杯酒繞着弧線,倒入地中。
哀我人民,亦勇亦忠,其人不歸,其田将荒。
佘務想起家裏,幾乎要落淚了。好在妹妹不需要出來打仗,父母年歲已高,也不需要。
到第三杯酒時,禮樂已是商音為主,加入角音,其聲铮铮,其氣激昂。
蕭王以第三杯酒敬天地,張閃亦敬過,臉色表情依舊是肅穆的。
三杯酒後,蕭天子、邵歸與張閃,又各自飲了一滿杯,交談一會兒。
佘務一個字兒也聽不清,只看見蕭王的面容輕松了許多,甚至逗了逗肩膀上的鹦鹉,那鹦鹉也就邊點頭邊說話。
張閃轉過去了,他看不見她表情了。
但蕭王好像很快樂似的,塞一粒豆子到鹦鹉嘴中,還摸了摸鹦鹉的頭。
然後他又說了句什麽,是沖張閃的。
小将軍渾身都僵住了。佘務幾乎是可以肯定,從他的角度看,小将軍指頭都幾乎不會動了,捏着酒杯微微發白。
今日的天氣不算熱,太陽高高地懸着,似有若無給秋日添一絲暖意,主角是給秋風的。在這樣的日頭下站着,不熱不冷,因此佘務看得格外仔細,全神貫注。
因此當張閃抽出蕭王侍衛的劍時,在那個瞬間,他一個箭步就要沖出去,卻被自己的腿絆倒。
侍衛團團圍住蕭王,劍鋒對準張閃。
還沒等誰讓張閃放下劍,還沒等誰上來和張閃比試一二,還沒等蕭天子說她“大膽”,張閃已劍鋒向內。
“蕭王,我一直有這眼珠,你可見我有這天下了嗎?”
張閃平靜地說。
而後長劍橫舉,手起劍落,喊聲震天。
綠光從她眼眶中洩出,一時間籠罩阿閃全身;沒有紅的血,只是一地的綠,仿佛張閃本就該流出綠色的血,光是從她體內流出。
蕭王腿發軟,癱在身邊侍衛的身上,雙目圓視,指着道:“她,她……”他捂住了自己的眼,哎呦,怎麽好像剜的是他的眼珠子!
張閃手摳進眼內,欲取眼珠,卻感覺灼燒不止。白煙從她指縫間洩出,仿佛她不是取眼珠,而是将炭置于眼中。
雲風已三兩步趕到她身邊,試圖按住她的胳膊。
“張澄霁!”
“我一定要,舍了它!”張閃大叫一聲,白煙沖破綠光,而綠光瞬間凝結入她手中,形成極亮極綠,綠得發白的一顆光球。
這光球幾乎要吞了世間全部的光。剛才還高懸着的日,忽然就失了顏色,黑雲在霎時蓋起天幕,天地之間,仿佛都只看着這一處光點。
萬物吞聲,而後嘯叫聲起,天崩地坼。
龍吟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