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回 眼珠頓換夜明珠,離去又落陳國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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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回眼珠頓換夜明珠,離去又落陳國屋
棋局對面,白發老人看着凝神思索的張閃,無話找話般地說道:“剛到第十一子,就遲遲不下子,爾非專心對弈也。”
張閃解了眼紗,左眼眶內泛着粼粼綠光,浮動如波。
“誰在別人剛發生大事後,就拉着人來下棋,那心思肯定不在對弈。”
老頭手一推,棋盤瞬時翻作茶盤。“哦?那你說說,心思在何處?”
張閃顯得很平靜,想了想道:“我想若是龍來取我眼珠的話,一定有讓我不這麽疼的方法。自己取,太疼了。”
“不是吵着不給嗎,怎麽又肯了?”
老人給自己斟了杯茶,茶湯清亮如白水,卻使四方生香。
“我答應了一位龍族的女子,做完了我的事,就把她們那裏的東西還給她。”
“哦,”老頭狀若有所思,“那為何又變成了自己來挖呢?”
“因為蕭王讓他的鹦鹉說,‘眼珠珍貴’。他接着說,‘寡人聽閑話,說澄霁的眼珠能治病,得之者,為天下王。若寡人向申公索取,他恐怕也只能拱手相送’。”
“我真的……”張閃失笑,面色蒼白,“千萬士兵屍骨未寒,我剛失去兄長,将士們剛剛擊退趙、吳兩國的兵衆,而天子和我說這個,我的确厭煩了。”
“想起了你從前受的種種委屈吧。”
張閃擡眼道:“你如何知道我從前受了委屈呢?老人家是和龍一撥的,還是單純來看笑話的呢?”
“小妮子,我看你笑話作甚。”老人說是這麽說,但笑得開心。
“我看你聽得入迷,大約是将我的苦難,當成很好的樂子了。”
“你這人,”老人也不惱,點了點她,再一推手,茶盤竟翻作命盤。“你這命數如此,我聽不聽看不看,還能改不成。”
張閃看了看,表示沒人教,不懂。
“這樣吧,看你人間近卅年過得屬實艱難,又遇龍族寶珠栖居你目,天選地認,你同我離去,我許你當個小仙,此後勤加修煉,雖不敢說與天地同壽,萬年形魂不散,還是有的。”
張閃推動命盤,老頭便驚呼道:“這可不能給我弄碎喽!我朝人借的!”
“你就是神仙吧。”張閃平靜地問。
對面道:“有點眼光。你可知地上玉,不如天上石。如何,再過段時間,我興致沒了,或許就沒這好事喽。”
張閃起身道:“我得回去了,許多人擔心我。”
又搖頭道:“太傲慢了。”
“什麽?”
“你們神仙太過傲慢。看你對一切了如指掌的模樣,看來早就知道化雨珠一事,卻不聞不問,只等我受盡曲折,才肯現身,還要做好人。只是我凡人一個,不敢承情。”
老者也不評價,只說:“你打算如何離開呢?”
“離開嗎,”張閃站在原地想了想,“我要是硬找,是肯定找不到出口的,你是神仙嘛,拿境界一套,我就被套住了。”
她一笑,諸事無所謂的模樣,但看起來是如此疲憊。老者也就看着她笑。
“說不定我不用離開,就像你手中随意變換的棋盤,我根本是在你所營造的幻象中。”
“是幻象,你總也得出去罷。”
“是嗎。”
張閃一頭撞向命盤,琉璃的一塊材料被她撞得裂開縫隙,縫隙蔓延,生長到土地裏。
“這下你還不了了。”
時空扭曲,眼前的棋,茶,老者,花園全部消失,龍嘯聲鑽進耳朵,張閃還跪在原地。
那枚光球仍在她手中,跳動如同綠的心髒。
周邊幾道銀光圍着她,反而在中心圈出了一片清淨地帶,留張閃在圈中捧心。
幾道銀光自然是敖蒼等龍。敖蒼從南海騰起,前來奪自己寶珠,剛要接近時被一把撞飛——
破海公主敖青自北方趕來,身後跟着她的姑姑敖英。
南海王大怒,卷雲吼之,破海絲毫不懼,盤旋對立。
破海示意姑姑幫自己挾制敖蒼,誰想敖英竟一把摟住了她。
“?!”破海難以置信地看看姑姑,拼命掙脫,龍爪指向張閃。
敖蒼直線取珠,一路龍尾掃雲,龍爪勾雨。
“嗷——”
紫光自正上空灑下,正照南海王全身,那龍瞬間如被燒灼一般,嘯叫蜷縮。
雲和雨在快速退去,融化在光柱中。
那紫光籠罩到張閃身上,阿閃便感到濃重的暖意和困意,簡直像娘将她裹在棉席中,輕輕拍打她,哼着申地歌謠,哄她睡覺。也像三娘摟着她,在夏季明月夜,于屋外賞月。
于是張閃很安心地閉上了眼,眼眶中綠光泛出,大約不是淚罷。
……
蕭平王靠在侍衛身上,久久不能回神。
人從外面看時,其實只看到雲層重疊,五六根雲柱遮天蔽日,其中電閃雷鳴,火光迸射,其外則晴空萬裏,無風無雨。
紫光,從外面是看不到的。但劈空一雷後,雲層散去,那被卷走的龍,蕭平王是看得明明白白。
張閃也随之消失了。
“那是,龍變身不是。”蕭平王忽的抖如篩糠,一點天子威嚴都無。
“她是龍不是,真龍……我就說,否則怎麽眼珠子又會下雨又能治病,這下好了,惹了天怒,如今怎辦,如今怎辦……”
蕭天子念叨着,自己轉身走了。
蕭國司馬邵歸與衆兵士愣在原地,呆看着這一場變故。
雲風翻上了馬。
“小師父,你去做什麽呢?”阿旭也一副沒回過神來的模樣。
“去找張澄霁。”
馬如風一般竄出去了。
還是同一個花園,只是零零散散地站了好幾個人,便顯得擁擠而少了格調,凸顯不出仙家氣派。
張閃一眼認出了龍女,她以本來面目示人時,當真是光華璀璨。
“你怎麽這麽狠。”她捧着張閃的臉,細細地看她左眼。
左眼看不見東西,但也沒有不舒服,似有洋流在其中流轉,滋養着什麽東西生長。
阿閃乾脆閉上左眼。
“不怕對自己狠,就怕對旁人狠。”她輕輕地撥開了捧着臉的手。
破海便松開了。
老頭再次出現,穿着那身灰袍,左手拎一手把壺擺件。
“說得是。張澄霁,南海龍王将寶物暫存于你眼中近卅年,一朝取回,意欲給你些補償。說罷,有何心願。”
破海看着她,意思叫她提些大的。
“我想先見見替他保管寶物的龍王,以及知道這寶物究竟叫什麽名字。”
老頭招招手,後面一人便緩緩踱步至張閃身前。
“是本王的化雨珠。”
“雲龍化雨,呼風喚雨,此珠便是那個‘芯’。”龍女在旁補充。
“我名敖青,乃北海人士,和他不是一處的。”又緊跟着補充了一句。
張閃點點頭,甚至跟破海笑了笑。
“我小時候的集市風波,以及我師父,還有種種遇龍之事,是否都和你們相關?”
她的眼神輕飄飄落在南海龍王身上,平靜如水。
敖蒼默然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