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回 眼珠頓換夜明珠,離去又落陳國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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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當然可以不回答我區區凡人的問題。”張閃勾起嘴笑了。
“抱歉。”另有人從東南角走出,捂着胸口。雖然面貌不同,但張閃又一眼認出,這是在祭臺上救她的女子。
“我是南海敖簪,我……總之我們對不住你,澄霁。”
沒認什麽,也都認了。
張閃再次點點頭。
“原來龍王不必說什麽,自有人替他道歉。”張閃看了看幾人,“敖簪,你與我道過歉,我也要謝過你與敖青兩位,為你們對我的不忍之心,救我于水火。”
敖簪頗有些羞愧,急劇地咳嗽起來。
“你說我可以要些補償。”張閃轉頭對上老人。
老者便遞了遞手中把件兒,示意她盡管說。
“對百姓好些罷,她們所仰仗的神仙,不該如此兒戲,更不該不在意她們死活。”
敖簪更劇烈地咳嗽起來,破海公主上前安撫她。
敖蒼只是冷哼一聲,不看張閃。
“我想給親人,友人都求個平安順遂,但一來人多,怕你們記不清,二來你肯定會說,各人生死皆有命數,不随人的意志而轉變,到時候你又翻出來命盤讓我看,我看不懂,還是一樣的。”
張閃看着老人,老頭被她看得沒話兒。
“因此就沒了。”阿閃拍了拍敖簪的肩膀。“看得出你是很好的神仙呢,不知道你為何傷成這樣,還是要小心。”
破海有些呆愣地看了看老頭。
反天了,人來關心神仙了。還如此自然。
“咳,你不要點關于自己的補償?命數雖難改,但金銀琉璃,玉石翡翠,豬狗錦帛……”
“只要各位不再打擾,這些我會自己去掙。白白給了我許多,反遭人眼饞,恐怕會給我家帶來不期之禍。”
破海公主快要抓耳撓腮了,用眼瞟着白胡子老頭,意思他快主動給點啊。
“對對,你看我都忘了。”老頭把手把壺打開了,柔柔白光便争先恐後地從方寸之地溢出。
“既然取珠,亦應當還珠。”他取出一枚直徑三寸的乳白色珠子,惹得破海目光直視。
“這是……”
南海龍王也不裝深沉狀了,搶先上前。“夜明珠!”
老頭手一揮,乳白色褪成黑色,三寸珠子縮成了直徑不到一寸的小圓球。
“我的夜明珠!”
“此物歸于澄霁,權當還你眼珠。”
因失珠起,以失珠結。
“給人家送過去啊。”老人遞給破海公主。敖蒼意欲來奪,被老者兩手一指,便挪不動步子了。
破海小心地接了,也帶着好奇,觀察着又黑又亮的珠子。
張閃同樣呆住,不錯眼珠地看着它。
“和你很是相襯。張澄霁,願你今後順遂安康。”
龍族的事情亂得不行,水裏一堆爛事,自己惹出了好大禍端,父王非常生氣——但此時,破海将變了模樣的夜明珠放到張閃眼中,仿佛萬事已解,所有人的心願都已實現。
張閃随着她手指張開了眼,感覺左眼一涼,慢慢地,世界面目,便又逐漸清晰地鋪展在眼前了。
因失珠起,以失珠結。
還珠入海,送珠于目。
老人扔下手把壺,袖子一翻,已是另一番裝扮;天衣飄飄,長髯及腰,峨冠高束,拂塵在左,右手前指。
“小兒敢稱我仙境為‘幻界’,膽大包天。還壞我命盤,你這小兒!”
神仙的真身的确頗具迷惑性,張閃眨了好幾下眼。
“說我膽大包天,但又不罰我,看來神仙只會耍嘴皮子……”
她被破海公主捂住了嘴。
“哈哈,罷,小兒說話,頗具道理,我亦記下。你好生修行,眼中寶珠,危急關頭還可治病救人,保你一命。”
張閃扒開了捂着她嘴的手。這龍女的手一股子奇香,太嗆了。
“那龍呢,怎麽辦?”
太白金星反問她道:“你還要做天上、海裏的主兒了?”
張閃指道:“我被他纏上許久,憑什麽做不了主?”
“哦,剛才讓你許願你不許,現在找補,可是不行了。”太白金星開懷地笑,“罷,将來有機會,我帶你去看看處置結果,可好?”
破海震驚。這老官兒這麽好說話?別是騙人家的吧!
神仙話說到這份上了,确實難得,但張閃還是心中憋悶,道:“多做好事吧,否則哪天讓人翻了天,你們就知道急了!”
破海徹底放棄捂嘴了。
太白哈哈大笑,轉身而去。
“縱使有人翻天,也是天道使然,我何必急。”
張閃如受雷擊。翻天也是天道?天生天滅,也是天道?
也是天道……
“幻境”霎時破滅,過往種種在張閃眼前如霧中散花,蔓延無盡,她掉下無邊際的海。
幼時懵懂,少時不甘,習武尋師,親情友情,馬革裹屍……
“真是死了啊。怎麽像個活人內。”
小手兒一直戳戳戳,快把一臉是灰的臉戳個洞出來。
“長得還不錯。骨頭很正。哇!”
又戳又打沒反應,幾句評價,給人家把魂兒招回來了。
這左眼珠子好大啊,又黑又亮。裏面倒映出一只鬼鬼祟祟小肉手。
“還戳嗎?我都醒了。”
張閃晃了晃腦袋,蹬蹬腿,這才确認自己是完整的。眼前是對自己評頭論足的人,竟是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哪裏都生得圓圓的,惟有眼光犀利,和年歲不符。
“你不能兇我,剛剛你掉下來,要不是我把你拖到這裏,你就死啦。侍衛就打死你了!”
侍衛?這些神仙,怎麽還是要把自己送到宮廷裏……
小女孩後背發出聲響,一個小男孩從筐裏探出頭來。
“呸呸,我說了侍衛二字吧?我輸了。”小姑娘将筐放下,把小男孩抱出來。“說吧阿綽,你想要什麽?”
“姑姑陪我玩棋。”小男孩五六歲的模樣,卻管小姑娘叫姑姑。
“好好,那玩棋後,我們去練騎射,好不好?”
“好。”小男孩答應得極快。
張閃見小男孩對女孩言聽計從的模樣,忽然覺得這姑娘長得像誰。
“你就躲在洞中吧,可別出來,到時候我給你帶件衣服,假裝你是母親的侍女。”
“你母親是誰?為何救我?”張閃問。
“我和侄兒扮演民間姐弟,路遇傷者當然要救喽。”小女兒說得理所當然。
張閃換個說法道:“假扮你母親侍女,總要知道你母親是誰吧。”
小女兒突然就趴下來,離她很近地說:“看你不像壞人,我告訴你,我母親是方國公主,陳國君的側母。”
早慧的小姑娘心中想的是,這人天降而不死,肯定有過人之處,她收留了,就能成她的人了。
她不知道,對面這女子心中想的是,自己小時候還抱過她呢。
真是故人何處不相逢。
欲知後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