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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回 申公嘆陳王野心,國之力惟在争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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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嗎!”洛高興得捏緊了她手,捏得張閃臉發白。

三娘眼睛也亮了,卻又不無擔憂地問:“你如此留在陳地,申君那邊如何交代?”

“申君,申君他……”

申君他在半月後入陳觐見。

陳國仍是許承接待,仿佛什麽都不曾改變。依舊是笑吟吟,謙恭得體,不似和張閃在一起時的混不吝模樣。

班佳放老胳膊老腿,卻也随着來了。崇煦在多年前敬重班佳放人品,兩人曾在蕭國暢談幾日,這次崇煦便來找班佳放敘舊。

酒過三巡,班佳放頗有醉意,一時得以樂而忘憂。

“哈哈哈哈,子固愈發沒正形,還要拿我取笑。”

崇煦笑道:“吾句句屬實,君上可摘星辰,下可捉土地神也!”

“你呀你,”班佳放喝得急了,咳嗽一會兒,正色道,“子固句句屬實,能否告訴我一句實話,陳王此次來邀申公,究竟為何?”

崇煦又飲一口,換了話題,先問道:“君見我陳國如何?”

“合宮整肅,物産豐饒,乃是勝地。”

“比之當年我們所在的蕭地,又當如何?”

崇煦本是蕭國先王派來陳地的,如今卻已不見對蕭國、蕭天子的敬重。班佳放的臉色更沉了。

“子固此問,我不可答。”

“吳地起兵,申國元氣大損,百姓失所。彼趙、吳二國亦必定不甘,有朝一日,還将報複。若無大國主事,則永無安寧之日。”

崇煦說得清楚,班佳放聽得清楚,一切都成了很坦蕩的陽謀。蕭王平庸,蕭國無力,早已不堪號令諸侯,天下要換人來主事。

班佳放本該十分生氣的,但他忽然發現自己聽了這話,竟然都生不起氣來。人家坦坦蕩蕩說,說的還是實話,陳國實力擺在這裏,這時禮法可還管用,又多麽可笑呢?

“煦知道君乃最知禮者,且為申君盡心竭力,若不認可此話,大可不必往心裏去,只靜觀其變即可。”

崇煦将杯中酒一飲而盡。夜深了,霜露更重。

“你說時機遠未成熟,是何意思。”陳武王慢慢踱步。

“陳實力為最強,然若比之鼎盛時的蕭國,則差矣;若欲吞他國,則糧草、兵馬需極為充足,一旦開始,便無回路。”

張閃已痊愈,只是瘦了不少。武王看着這人,總覺得許久未見,其變化忒大。從前只是個一心打仗的武将而已,現在竟有人臣風範了。

“閃在申地時,與士兵同吃同住,一同務農,領悟一點:天時地利在後,人心在前。”

“人心所向,則天時地利,何愁等不到?人心又在田間,百姓可豐衣足食,又兼刑獄公正,奮勇者可得良田、錢帛,則君可無憂矣。”

陳武王道:“你是申國人,為何要對寡人推心置腹。”

張閃咬咬牙道:“閃在申為将,卻使申百姓葬身土坑。閃因此方知,一朝天下誰主不定,一朝百姓難安。”

“閃惟願百姓安居,江河無波,此等宏願,惟有陳王可達成。”

陳武王勵精圖治,勤政愛民,當然是野心勃勃,他與各公卿對談,也是為着這“宏願”,但張閃還是第一個當他面說出來的,甚至還反過來勸他,說只有他能達成。

“哈哈,”武王開懷地笑了,“張澄霁,你就留在陳國,看着你所願成真,也助寡人達成宏願,如何。”

張閃眸光一閃。明珠如日,照亮一片夜空。

申公在第三日見到了陳王,敘舊畢,武王便說了此次目的,沒別的,就是要申君立在陳地的質子公子華為太子。

其實這事本不用申公親自來,但陳王偏就讓他來,如此立威,申襄公便也幾乎懂了他意思。

“申得以保全至今,仰仗陳之庇佑,吾當為陳王保全東北。”申公還是老一套,無非表忠心的話。

可他說完,兩人都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兒,申襄公又道:“吾與吾子,亦仰賴陳王保全。”

陳王知道申公明白了他意思,便為他斟了杯茶,握其手道:“申公為陳,即為天下安,寡人将保申民及申公子嗣安。”

申襄公一身的冷汗。裝孫子但凡不到位一點,也許他将無全屍,死于陳地。

但也不一定,陳如今還沒到能平天下的地步,他倒也不敢貿然行事……

“寡人近來新得幾樣野味,時候不早了,申公随寡人赴宴。”

陳王擺宴昭德宮,張閃亦作陪。申公一眼就看見了,眼光一時沒移回來。

“近日寡人得賢人,請申公見過。”陳王很大方地揮揮手,于是申襄公逐一見過司空上官闕、大夫孔厝、令尹蔔之淩,以及……

“張閃見過申公。”

他申國的上将,找了幾個月的人,堂而皇之成了陳國“賢人”,确實太下申公面子。班佳放臉色十分不好看。

“澄霁臉色尚好,大難不死,還需養好氣力,為陳王效力。”

張閃不知申襄公在此,也覺心下哀傷,飲下杯中酒,便掩住了哀戚,回道:“申公愛民,申國亦将長保福祚,陳與申同心,閃為陳盡力,即為申盡力。”

陳王看着二人,申公笑着拍拍張閃胳膊,将酒一飲而盡,又敬陳武王道:“陳王果如鳳栖于世,引衆鳥來朝,吾自愧矣!”

君王私心,左不過是為了一家一姓,想百姓安居,也是為了他車氏這一家一姓,若天下安,則一家一姓,本不重要。

張閃立刻把自己勸好了,眼神又恢複了堅定。

“澄霁眸中不見碧綠,沒想到寡人未挖眼珠,卻是你自己挖去了。看來風雲變幻,世事難料,未能盡遂人意。還望澄霁能得償所願,心中無悔。”

“申公快些回來罷,公在衆大臣也都笑,一時間歌舞繼續,自不必提。

直到筵席結束,張閃還在因申襄公的話而心酸出神。陳王令派了人來,說讓張閃寫下想接來陳地的人,此番陳王要派人去申,可順便操辦。

的确細致。張閃也沒客氣,寫下了諸多名姓,蔓兒,七姑,青花,阿旭……

可惜大哥不在了。嫂子也接來罷。

她撂下筆,酒勁上來,沉沉睡去,夢見娘背對着她站着,張閃便上前道:“阿娘,你也同我一并從申至陳居住,可好麽?”

“這是你所求嗎?”周氏背對着問她。

“女兒不知該求什麽,但确實是此刻心中所想,不敢瞞阿娘。也許天意讓我回到陳地,已經是指了明路。”

“那便做罷,娘也不能陪你了,要去了。”

張閃緊張起來。“去哪裏?娘?”

周氏轉過頭來,竟是面目模糊,如融化米湯。

“何處來,便往何處。”

“娘!別走!娘!”

張閃驚呼一聲,從夢中驚醒,燭火搖動,竟只過了短短半炷香的世間。

此後十年,張閃都再沒夢見過周氏。娘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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