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回 天機變設局定心,國之路司馬遭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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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回天機變設局定心,國之路司馬遭殃
天發殺機,龍蛇起陸。
人發殺機,天地反覆。
廷尉寇肖,坐立難安。倒不是為了審獄訟不安;他向來秉公訴訟,備受稱頌。
但今日,一副病态的陳王坐于上位,太夫人陶氏居于簾後,司馬重聶跪在殿中,重臣環繞,這要是陳王急了,一頭栽下來,豈不是罪過大了這!
“陳王側母禹氏,于殿中遭歹人所襲,于其宮中搜出物件,悉皆陳列在此,請王上過目。”
寺人呈上,陳王嗯了一聲,揮揮手,略顯疲憊地讓其端下去。
寇肖清了清嗓子道:“其中灰色竹簡,所記錄的乃是司馬于宮外所占之田畝,以及聶之子侵占女子,給予其夫家的補償。”
重聶深深吸了口氣。
“司馬何必深恨至此!即使母親手中有這東西,也不一定要怎樣,況且她心痛幾年,怎麽弄這東西,焉知不是遭人陷害!司馬何必心狠至此!”
重聶惡狠狠地剜着雉,但他不知自己已老,狼崽子卻在茁壯成長,總是小狼要勝過老狼的。
“臣從未見過此物,想是有人陷害,胡亂做出的罷了。至于殺人,臣何必要殺一個居于宮中一隅,沒用了的姬妾。”
此話真正是惹怒了雉,可她不怒反哭,淚如雨下。
“王兄,母親多年溫和慈愛,卻換來個‘沒用’的說法,我替她不甘!”
陳王招手要來那扇竹簡,翻看審閱,輕輕皺起了眉。
“将司馬扣留宮中,待吾想想。”
寇肖沒想到這麽短就結束了,他只得領命告退。重聶還欲說話時,陳武王的眼睛已經半閉上了。
下午,張閃求見。
陳王和衣靠在暖塌上,聽張閃說了半日哪縣的粟米長得好,哪地雨水少,但換種某藥材,收成不錯,郡守命人收了,送到軍營中備用。
“主公?”張閃側頭,略提高了些音量。
“嗯。”武王差點睡着了,一下被她喊醒,發出句鼻音。
“澄霁,這些事情,你大可寫在一處,報上來就是。況且你向來報憂不報喜,讓寡人處理這個,處理那個,今日太不對勁。”
張閃便噤聲了。
小妮子,還讓本王自己提!
武王只得順着她道:“你與雉一同聽見異響,進入合歡殿中時,歹人從後窗逃跑。”
“是。”仍是往常的模樣,正得發邪。
“你也懷疑是司馬所為。”
張閃沉吟道:“臣不知道。但有一點,閃不得不說。”
“講。”
“無論此事是誰所為,司馬下手,或公主陷害,都請王上不要輕饒,殺之示衆,以示賞罰分明,刑獄公正。則百姓對主公,又多一分信任。”
先來這麽一套,陳武王受用得很,但他仍是聽出張閃語氣中的堅定。
“好,無論兇者為誰,人命關天,寡人将以此為鑒,示于百姓。看來,你已有推斷,講來。”
是夜,衆人均覺得漫長,惟有陳王妹,三公主雉,奔前奔後,一宿沒合眼,只覺時間不夠。
她忙是情有可原的,畢竟死的是人家母親。
“嘶——”雉被竹子尖劃傷了手,放進嘴中吮吸,血腥味終于安撫了她焦躁的心緒。
那本記錄了重聶罪行的竹簡,是她黏在合歡殿中,菡睡覺的塌下的。從前粘的,只待有朝一日,能夠在重聶失勢時,一舉擊潰他。
沒想到,今日有了別的用途。雉凄然地笑了。
其實重聶所作所為真不難查,他也不瞞人,都是明搶。但只有一點,雉相信陳王也不能容忍;重聶囤積私鹽。這可是危害國本之事。
雉連夜找證人,能證明竹簡中所記錄的為真。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還需張閃努力。
剩下的,就看陳武王信不信,以及是否願意在此時除去禍患了。
血液充斥了口腔,雉感覺自己的心口也開始隐隐作痛。母親的死,終于也被她拿來,為自己所用。之後,她将再無所畏懼。
第二日下午,陳武王在合歡殿召集衆人,雉帶來的一衆證人,就候在外面。
一晚上不放重聶回府,陳王這是給她機會去準備,雉心中有信心。
“王兄,雉雖不知竹簡上所寫為何,但雉連夜找到司馬家人,均可證明司馬德行有虧,請王上……”
“不急。”
武王出言阻攔,雉立刻噤聲。不急。
“此次案件之重,不惟因其關乎寡人庶母。無論死者為誰,當令天下知曉,我陳地,刑獄公正,必不使人含冤,或使罪人逃脫。”
“臣感激王上,願還臣清白。”重聶俯身在地。
還是沒帶怕的。
“張閃,你說。”
“是。那日臣與三公主折花誦詩,順便送她回去,到合歡殿前,聞得其中有響動,待我進入,內室淩亂,後窗有開合噪音。臣為保護公主與禹氏,不敢追遠,留在合歡殿中,直至人來。”
“張澄霁,你不要以為裝得老實,就能騙過主上!欺君之罪,你當得起嗎!”
重聶一直想讓她死。張閃從前不知道這強烈的仇恨從何而來,如今想來,恐怕是因為恐懼罷。
張閃不由得笑了一下,極輕。
“我問你,那日你可曾在宮中見我!”
“沒有。”張閃答得很快。
重聶冷笑道:“那我如何取禹氏性命!”
張閃看了他一會兒,轉向陳王,堅定說道:“閃只有那日,沒有在宮中見過司馬。”
“你說什麽胡話……!”
阿閃在看向他,忽然地把他看愣了。日日往宮中來的司馬,那日卻沒有進宮,不是為了洗清嫌疑又是為何?
雉在後面道:“堂堂司馬,殺人應當不用親自動手。”
“當日我家中失竊,正在抓賊!你無端揣測,張澄霁,你當王上會被你輕易騙過嗎?三公主,我與你無怨無仇,你竟陷害于我,意欲何為!”
“若非你殺我母親,我又怎會與大人結怨結仇!”雉心中的不甘湧了上來,一時間真像恨極了,“司馬壞事做盡,還要背上人命,只嘆母親心痛幾年,竟死于刀下!你哪怕不殺,她可能都要離去了!”
孝服随着她一抖一抖,淚很快地在地上凝聚成一灘。太可憐了,失了母親的女兒。
重聶也被氣得手抖,卻沒什麽可反駁的。畢竟他是什麽都不知道,更沒想到雉和張閃,能在短時間內做得如此周密。
張閃看着陳王。因在病中而顯得疲乏的君王,應當在權衡重聶的罪是否應當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