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回 遇債主張閃遭襲,魂游天山河入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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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地天降山,險之又險,野獸山珍,無一不有,倘或當日她爬的不是崤山而是天降山,定将失了性命;或者在氣力耗盡前,死于不知名山坡之上。
明明春日,她卻在趙國感到冷。是此地太過陰森的緣故罷。
一女子前面抱一個、後面背一個孩兒,肩上扛個麻袋,還被走在前面的男人催促道:“還不快些,難道等官兵來抓我嗎!”
男人身上三個棕灰大袋,依稀可見是糧食。
“那你就別逃出來哩!”
“什麽屁話!咱村東頭的二柱,歇了半天,被捉住病沒多嚴重,就活生生打死了!你教我也喪命不成!”
背上的襁褓小兒忽然盯住阿閃。她伸出手去,欲碰一碰它的頭,小兒忽然狂哭起來。
“知道知道!你把咱孩兒吓壞了,還不低聲些呢!”
男人乾脆撕條破布,将小兒嘴堵住。
“哎!可不能堵!”
“你懂什麽!”
兩人争執間,在高處的張閃,已發現遠處山路上,來了兩個兵卒。
山再往上,是豪豬,蛇與毒蟲。但山裏人走山路還好,兵卒,可就沒法對付了。
張閃很想予以提醒,但又是東風掠過,将她裹着帶離此地,仍是向東南而行。
前方有一處郁郁蔥蔥地,農田規整,作物衆多而絲毫不亂,苗之上下前後,多光少光,均有細致排布。是哪國治理有方,農事如奪天工?
張閃努力向下靠近,只見田埂上插着細長旌旗,上有一“棠”字。
棠……是武棠高人不是!當初公孫先生就是農事天道,樣樣皆通,幫助百姓種田畜牧,才如此受人尊敬。武棠高人也一定是如此!
張閃幾乎立馬就确定了,于是忘了自己只能化進一縷風中,要下去一探究竟。
“三丫頭,你插得忒淺,容易吊苗……等等。”
武棠出了屋,來到田中,和小女兒熟稔地說話,接過她手中的苗,卻忽然愣了愣,擡頭看天。
“是我。”張閃在心中出聲叫喊。武棠高人曾救過自己和家人不止一次,如今也定能透過虛無看到自己。
一定的,這可是武棠高人。
“後半夜這場雨要下三日不休,今日不可播種了,我們先進去吧。”
三丫頭便聽話地牽起她的手。又有一小兒從遠處跑來,手中擒着一束花枝,興奮地同武棠說話。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
原來這幅場景,真是如此美好的……
武棠又回頭朝天上看了一眼,張閃也看着她。終于,武氏還是拉着兩兒童的手,走遠了。
張閃悠悠蕩蕩跟了她去,溪流轉成山澗,一人唱歌謠,從北方來,歌詞聽不清晰,只能聽見旋律奇異,音律跳動,是沒聽過的曲調。
人尚未走近,就見其手中握杆,身後牽驢。待人走近了,才瞅見沒有眉毛……
那位自稱無眉道士的!
無眉停住,驢便轉到了他身前。
“赤兒,你說風自何處來?”
原來是和驢說話呢。這驢明明黑得發亮,憑什麽管人家叫“赤兒”?!
驢不聽不看,一味地低頭嚼草,便從他身後繞到他身前去了,身上鈴铛搖晃響動。
“從西方來!你這呆子,只知道吃!”
無眉狠狠敲了赤兒腦門一下。
西方,陳國方位。
不過,不管風從何處來,你敲人家驢腦門做什麽?!
風從西方來,吹得張閃繼續向東移動。
她跨越了許多山川河流,幾乎要沉醉于萬千景象之中了。瀑布飛流,泉奏清樂,日影疏斜,非天上之景而何?
直到她停在故人家上方。
哭聲漸近。春雨淚眼朦胧道:“夫君一定要去麽?此次趙國征伐,恐怕不善,若是,若有不測……”
“吾為軍師,豈有脫逃之理。”
“縱使不為我思慮,外面衆多女子,你也不惦念麽?還是要帶上三兩個,再拿刀戈?”
司築頓了頓,看她道:“看來你都知曉,只我憂慮過多,不忍叫你與孩兒知曉,便在外傾訴。”
張閃緊緊皺起了眉。春雨多麽聰慧又驕傲的小姑娘,怎麽變成這幅模樣?其丈夫過于不行了。
“夫君要帶誰?”
“不必再問。”
司築已離開家,春雨追出院門,內室,兩三孩兒啼哭。
張閃很想去同她說幾句話,但一來下不去,二來心中憂思不斷——趙國又要方國一同征伐,此次不知又是哪地哪國遭殃。
無論是何地,陳都不會坐視不理。只要趙國開戰,陳開戰的理由倒更充足了。
但要将此事帶回陳地,她要先回去才行。可是她不僅回不去,下都下不去!
不由自主四個字,今日算是徹底地領教了!
西風不斷吹拂,她經過一段漫長不見盡頭、寬闊不知兩岸的江河,在分岔處望見熟悉的山脈。
也不知道是錯覺還是什麽,這一瞬間她竟感到困倦;似倦鳥歸巢,旅人歸村,征人回家。
仲春的崤山,美得最不講道理。最好的粉,綠,紅,紫都灑在此處,天上都要不夠用了,廣寒宮、雲霄寶殿若矗立此處,都要黯淡遜色,令神仙汗顏。
她知道那幫神仙不會汗顏,但她仍認為崤山是最好的。于是阿閃任由風拖着她,攀上崤山頂端,停在那座灰頂飛檐亭邊上。
這就怪了,崤山上有這亭子嗎?
“既然重逢,何不下來一敘?”
眼前一黑,張閃徑直掉了下去。
欲知後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