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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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你笑什麽?”我問他。
小孩笑岔了氣:“這法術可、可真厲害。不過…”他笑完歇了歇,“我白天聽爹爹說,這昆侖奴不是外面來的,是廣東來的,因為長得太黑,被割了舌頭充當昆侖奴了。”
“什麽,廣東人?”我和師父異口同聲喊道。
他仍舊止不住笑:“我爹說廣東很炎熱,那的農民普遍曬得很黑,那群權貴又不是傻子,都知道這奴隸主往他身上塗了發黑的藥水,濫竽充數不肯買呢。”
我和師父臉色都青了。竟然不是在非洲被曬黑的,是在廣東被曬黑的,這反轉讓人實在難以接受。
師父綠着一張臉,想起他确實更像大唐本土人而非非洲人:“壞了,送錯地方了。”
他急急忙忙重新打開收好的包袱翻找看看有沒有合用的法器。
“師父,能不能倒念咒語利用法陣重新把他傳輸回來?”我問道。
“行是行,但是得有媒介,比如他的随身物品或者毛發。”師父緊張的地翻找,額頭緊張地滲出汗珠。
小孩子這時拿了一塊破布過來:“這個算不算,白天看他被打,衣裳都打爛了掉下來的,我本來想拿回去給我娘打補丁的。”
我伸手去接。
小孩收起破布趁機敲詐:“一兩銀子。”
這小孩挺貪心,一塊破布就敢開口要一兩。
師父問:“你怎麽證明這塊布是那個廣東人的而不是你自己從別的地方撕來的。”
小孩舉着破布說:“你先給錢,我也不走,你要能把人接回來不就證明這塊布是他的了,不是他的我分文不要。”
師父正要拿錢贖布,我擋住師父忍不住和他争執起來:“兩百文,多了不給。”
小孩見我讨價還價:“你砍得也太狠,八百,愛要不要。”
“一塊破布敢要我八百,三百!再多就不要了,我去籠子那再找找說不定還能找到別的東西。”我作勢要走。
小孩見我真要回去找的樣子,拉着我急忙說:“三百就三百,快拿錢給我。”
師父趕緊給了錢把布拿過來,将法陣的排布調了個順序,急急忙忙重新畫了法陣,那塊布被放置陣法中央,倒念了咒語施了法,将昆侖奴,不是,是将廣東人從非洲重新傳送了回來。
廣東人顯然受了點驚吓,看到我們以後慌慌張張。
師父耐心的和他比劃來比劃去,一一詢問他地名,最後提到了雷州,廣東人十分激動,不斷點頭。
“确實是雷州?”
廣東人咿咿呀呀點頭。
師父終于松了口氣:“我明日便雇一輛馬車送你回去吧。”
廣東人又咿咿呀呀,指了指法陣再指了指自己,舉右手沖上頭部,意思是要師父用法陣将他送回家,速度更快。
師父有些疲憊地說:“我今日連續施了兩個法陣,內力耗損,再施一個怕是把你送到半路就失效,到時你就得走路回去了。”
這個法陣消耗修為實在太大,師父不肯教給我。
第二日清晨,師父雇了輛馬車,買了乾糧又給了點碎銀子他,吩咐馬夫将他安全送還回鄉。
真是虧本的一次買賣,差點好心辦了壞事,還無緣無故少了這麽多銀子。
昨晚那個小孩見識到師父的厲害,一大早厚着臉皮過來要師父教他術法,還說要把銀子還一半回來,權當拜師的學費。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小孩。
他見師父不答應,又是滾地板又是抱着師父大腿不肯放,要師父教他。
師父似乎有點松動,叫他先起來再說。
師父帶着我們走過長街,趁他不注意朝我施了個眼色,我和師父撒腿就跑,将他遠遠甩掉了。
“我還以為師父準備再收一個弟子了,沒想到是權宜之計啊。”
師父說:“這小孩心術不正,敲詐勒索毫無憐憫之心,我是不會收這種徒弟的。”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當年我離開師門不久,也才十四五歲,從未想過要收徒弟。正巧那年育嬰堂糧食不夠,你好不容易得了一塊燒餅,有個小女孩沒搶到在一旁哭,你就把手中的燒餅分了一半給她,還摸着她的頭說,不哭不哭了哦。我當時就覺得這個女娃娃天性善良,哪怕自己餓的皮包骨也願意分糧食給其他小孩。于是就想着一定要把你帶上,這輩子都不會讓你再餓肚子了。”
“師父,其實我對身世沒那麽在意的。”
“你一直沒問我從哪裏來,我以為你是不好意思問。”
“重要的不是從哪裏來,而是到哪裏去。師父,”我拉了拉師父的衣袖,“我會一直跟着師父,陪你到老,等師父老了,還會好好孝敬你的。”我看着師父堅定地說。
師父眼色忽明忽暗,一下子像是開心,一下子又似乎有股化不開的憂愁,然後又迅速不見了。
這段時日,他總是時而滿臉幸福地看我,時而這麽眼含憂傷地看着我,仿佛能在我臉上看出什麽東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