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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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敗仗花光了我們身上所有的錢,安葬費很貴很貴。
村民對鬥法死的如此慘烈的情況也是連連搖頭嘆息,直罵兇手過于殘忍。
師父死前囑咐我不要報仇,我便不能報這個仇,縱使有滔天恨意,也只能自己默默咽下。
我朝着師父墳頭磕了又磕,祭酒倒了一遍又一遍,經年別後,不知何時才有機會回來看他,師父的音容笑貌,仿佛從未離去。
我從程煌、莫羨魚身上知道了什麽是“死生契闊,與子成說”,也終于體會到了生死相随的情感。
我頹廢了好些日子,程孔想要陪着我,被我拒絕。
以前我不懂,但是現在我懂了,他想要和我在一起。
“曉菲,你真的要這樣嗎?”程孔一臉悲恸地看着我,“如今我們都失去了至親,再也沒有別的依靠了,你一個女孩子,行走江湖誅多危險,就讓我來照顧你吧。”
“你走吧,我不可能考慮旁的人了。”
“曉菲,他已經死了!”
“那又怎麽樣?”我淚水奪眶而出,“不管是生是死,我都要跟着他!”
師父死了,他在我情窦未開的年齡死了!
那日以後我常常覺得胸口壓着一塊大石,一想起師父便痛的喘不過氣來。我将長發挽起,既然生是挂名的夫妻,死了讓我為你守真正的寡吧。
師父死後,我回到了留下的瓦房,替他立了個衣冠冢。我身上也有傷,一面養傷,一面給他守墓。
每日練完功總忍不住到師父墳前坐上一會,聊聊心事。
“師父,我來看你了。你總說我是你的驕傲,可我一個人,過得并不是那麽好。”
“師父,我做了你最喜歡的糕點,你什麽時候過來嘗一嘗?”
“你為什麽夢裏都不來尋我?我好想你啊!”
“師父,我怕見到鬼,可是,如果那個鬼是你,我很期盼見到你。”
我總覺得師父從未離去,總有一天,他一定會推開木門,溫柔地喚我一聲“曉菲”。
一想起這總覺得心口疼痛無法控制,師父死前一定是給我下了什麽不得了的咒語,讓我每每想起他就十分難受。
我被師父照顧的太好了,生活瑣事從未讓我費心。
他教的紙人術我還用的不大好,那名叫湯圓的紙人,被我指揮的亂七八糟。
我看着湯圓被我喚醒後連砍柴都砍不中,果然紙人術用得好不好還得看修為高低。
我只能拿起斧頭自己砍,發現自己也劈不好柴火,沒砍幾下手指就冒了水泡。
如果師父看到了,一定會沖過來給我呼呼手,然後叫我不要乾了。
他曾對道友說過:“我的曉菲,雙手是要拿筆畫陣法的,怎麽乾得了這些粗重的活?”
好久好久以後我才知道,原來,別人的徒弟都是要乾好多好多活伺候師父的,師父一向最心疼我,從來就沒讓我乾過。
我又忍不住哭了起來,湯圓在一旁滿臉疑惑地看着我,似乎在問:“師父呢?”
“師父死了,湯圓,師父沒了!怎麽辦?從今往後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湯圓好像看懂了我的悲傷,笨拙地走過來輕輕地拍我。
我渾渾噩噩,每每看到師父房裏舊時的擺設都忍不住流眼淚。
門前的桐花開的稀稀落落,一夜風雨過後,再也沒能開出花來……
村裏的張寡婦同情我年紀輕輕也和她一樣做了寡婦,甚至都還沒有子嗣,時不時也來陪我,還帶着兩個孩子讓我教他們寫字。
她還勸我早點看開:“你呀,別太死心眼了,這日子跟誰不是過?一個女孩子沒有了夫君,改嫁也是天經地義的。你要是沉浸在悲傷裏走不出來,就白白耽誤了青春了。”
我哭的更兇了。
張寡婦去年帶着孩子改嫁了隔壁村亡了妻的張屠夫,總算是找了個新的依靠。
張寡婦繼續勸我:“人還是要往前看的,不要過于沉浸在過去裏。你和他沒有孩子,日後沒人養你,更沒必要為他守寡啊。你如今青春正好,何必吊死在一棵樹上呢?”
她倒是想的挺開,我卻想不開,師父對我恩重如山,為了養我連老婆都不曾讨,孤獨地過完了這不同尋常短暫的一生。
我與他雖沒有夫妻之實,他對我的情義卻遠超尋常夫妻。亂石一顆一顆砸在他身上的時候,他是多麽地痛啊,即使那麽痛,他也不曾松手,非要護着我直到生命最後一刻。
這樣的人,我怎麽能負他?他在陽間沒有老婆,總不能讓他在陰間也沒有吧。
百年後,我是要和他葬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