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缺記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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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木箱被一個個掀開。
她累得氣喘籲籲,彎着背,額角流下汗珠,嚴寒冬天難得身體熱了起來。
但結果是令人滿意的。
她看嫁妝單子時就有了猜測,果不其然,陪嫁首飾珠寶雖然名貴,但大多都是些各地都有的,而不是什麽獨一份的珍品。
只要把不起眼的先出手,她就有能用的錢了。
挑幾個重量較輕的塞進袖中,衣袂沒有明顯垂墜感,便收了手合上一個木箱,崔令容随意地輕輕往後一跳,毫無形象地坐在了嫁妝箱子上休息,靜靜思考。
接下來就是怎麽出手的問題。
“……喵嗷。”
聽見聲音,她眯了眯眼,擡頭望去,小虎背着光,在高處的窗口處探頭探腦,毛發邊緣透過純白光暈。
她的腰板慢慢坐直了。
小虎前肢伸出,落在窗口下堆積最高的木箱上,然後左右跳躍,将不同高度的箱子當做臺階,靈活快速到達了地面。
小虎落地,陀螺般甩了甩身上的浮塵,在少數光柱下漂浮。
它走過來蹭了蹭崔令容的右小腿外側。
“喵~”
“噓。”崔令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也不管它看不看得懂,只是怕被寒酥發現自己居然偷嫁妝去賣:“小聲些。”
小虎往上一跳,坐在她身邊。
崔令容揉了揉它的頭,它也配合不動,眯着眼,嘴裏一陣哼哼唧唧,聲音卻很小。
“我們小虎真乖。”
她笑了笑,白皙的手指陷入蓬松毛發當中,暖洋洋的,來回多摸了一下,手感墩墩的,不确定問道:“你是不是胖了?”
小虎低頭看了看自己。
失去了自己原本的身體,現在的身體虛弱需要多進食來恢複狀态,可它一次性吃太多,消化了兩天,又急着回來忘記仔細調整,看起來确實是胖了。
兩手放在小貓的兩臂之下,崔令容掂了掂,猶如手捧千斤,好懸沒脫手而落。
小虎瞪大了眼,沒料到她突然将它擡高,下意識蹬腿掙紮,崔令容的手抓不住,松了些力道。
它現在已經不是那只令人聞風喪膽的老虎了。
即便如此,體型變小,摸摸頭也就算了,這是給崔令容的特別待遇,可被這樣抱起來對待,它有種說不清的別扭。
應該反過來才對。
“是去哪裏玩了?不僅重了,渾身上下還髒兮兮的,毛發都變灰了,我有點擔心你,別吃了什麽不該吃的。”崔令容捏了捏它的臉,打斷了那微妙的不悅。
小虎掙紮的姿态逐漸停止,靜靜看着崔令容。
她黑曜石般的雙眸微亮,蓄滿擔憂,巴掌大的臉蛋白皙,下巴瘦得尖尖的,身子更是柔弱得一吹就倒。
擔心啊。
這樣的她在擔心一個比她更健康,更強大的生物。
許久以前,它在雨後的山中巡視地盤,眼見有個男孩攀登到高峰,去挖那顆有了幾千年份的野山參,失足從高空墜落。
它湊近前時,男孩壓垮灌木躺在地上,七竅流血,雙眸瞳孔多大死死盯着它,手中緊握着拔出的野山參,還沒斷氣。
憑借它多年的捕獵經驗可知,這個人類的死亡只是時間問題。脊骨斷裂加上五髒肺腑破裂,當場身亡才正常。
可他沒有,只是依舊盯着它,嘴裏發出嗬嗬的氣音,喉嚨裏一股股湧出猩紅液體,想要說些什麽。
當時只是普通老虎的它不懂人類,不懂是什麽在支撐這個男孩。
但天上掉下的食物,沒有不吃的道理。
然而當它填飽了肚子後,人類的記憶瞬間充斥了他的大腦,幾乎将它将近十年作為山中之王的記憶沖刷得一乾二淨。
它不受控制回想着父母、親人、村莊……還有崔令容。
臨死之際,那個男孩擔心着這些人,以至于殘缺破碎的記憶覆蓋了一切,讓它現在也分不清,它究竟是老虎本身,還是那個男孩進入了它的身體。
崔令容也這樣擔心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