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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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毒的話語在他眼中并非刀子,而是吐露的事實。
做一條搖尾巴的狗又如何,他從來沒介意過呀,若是能博來少女展顏一瞬,也沒什麽不好的。
但空桑衍知曉沈當佑并非良人,明知眼前的景與人皆是假象,他還是忍不住提醒道:“他并不值得你托付。”
少女像是聽見什麽天大的笑話般,咯咯咯地笑出聲來,她反問道:“那誰值得我托付呢?你麽?”
空桑衍搖搖頭,又點點頭,茫然地站着一動不動。
又聽見少女惡劣的嗓音:“可我不會和一條狗在一起。”
被這般羞辱,他的神情不變,沒有絲毫怒色。
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嘴角的笑容上,少女紅唇上揚,眉眼彎彎,即使眼中滿是戲谑,依然格外好看。
畢竟分離了萬年,空桑衍被思念折磨了萬年,再次看到她的笑容時,遲疑了許久,待大婚結束,他才露出爪牙,撓碎了光球。
入陣之人是看不到夢魇和心魔存在的,但不知是不是巧合,他轉了個身,恰好面對着這倆家夥開口:“這次的幻境,一點也不逼真,她根本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心魔的第一反應是,男人堅信自己的心上人不會說出如此惡毒的言語,卻在聽見他下一句話時愣住。
“她不會找我要任何東西,”他冷聲陳述道,“她也不知道窗臺出現的糖炒栗子,是我放的。”
夢魇聽完後,一巴掌打在心魔後腦勺上,心魔懵逼回頭,聽見夢魇說:“看見沒,找男人就要找這樣的,脾氣又好人又體貼!”
心魔忍無可忍:“滾!!”
夢魇癟起嘴,苦惱道:“他這個樣子,我們怎麽才能把他留下來啊?”
心魔靈機一動:“先試試那個法子,如若不成,就采取那堆惡魂的意見吧,反正這裏許久沒有人來了,它們也無聊得要緊。”
話落,七零八落的光球碎片漸漸融于虛無,四周又陷入一片昏暗,唯有虛空中幾顆星星閃爍着微弱的光。
心魔想,這男人對心上人的喜歡簡直能溢出來,但他的心上人不是死了嗎?
陰陽兩隔,乃是一場盛大的死別。
星光漸漸凝為實景,空桑衍擦亮眼,看到了神域的場景。
他看到了困擾他萬年的情形。
彼時崔蘭茵拎着予鈴劍,站在上雲峰中,沉溺地揉了揉小師妹竺青的頭。她對小師妹說,此行定會将邪祟的牙都打下來,又對未婚夫說,好好在上雲峰養病,若是可以,坐一桌熱菜等她凱旋。
再之後,便是她一人擋在神域師兄妹之前,打得邪祟屢屢後退。
明明一帆風順,她怎麽可能死?
大局将定時,她的未婚夫攜手小師妹趕來現場,趁少女與邪祟激戰的空隙,背後捅她一刀。
他們朝她投去鄙夷、輕蔑的目光,小師妹說她罪有應得,沈當佑則是越過層層邪祟,将予鈴劍據為己有。成百上千的神域之人,竟無一人出手相助。
空桑衍緊咬牙關,目光死死跟随少女的身影,直到她跌落神域,直墜凡間,身影消失不見。
他清晰地聽見竺青的話。
“今時不同往日,你該上路了,師姐。”
見他被情緒操控,心魔循循善誘地開口:“你苦苦追尋的人已然隕落,既然你這般喜愛她,為何願意自私地獨活呢?”
“你在凡間尋了她這麽久,連她的影子都沒找到,難道你還認不清現實嗎?還是你從始至終都是在騙自己,你壓根沒有你想象中那樣喜歡她?”
“她不會死的。”他抿唇。
“你憑什麽認為,神域之人就可以永存世間?”
“就憑她是崔蘭茵,神域的劍道第一。”
夢魇咂咂嘴抱怨:“你可別與他說了,這戀愛腦早就無藥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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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崔蘭茵慢悠悠地找了個樹蔭底下閉目養神,詹小九圍着陣法擔憂地轉了好幾圈,幾番猶豫過後,她還是決定把黃土挖開,瞧瞧這陣法到底長什麽樣。
半晌後,怪石中出現了個灰頭土臉的女子,和一片畫着鬼畫符的黃土。
“……還是看不懂。”她盯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麽稀奇來,于是拍乾淨身上的灰土,小跑到崔蘭茵身邊,“師姐師姐,這陣法裏面危不危險?”
“自然是危險的,稍有不慎,很可能就再也出不來了。”
詹小九望着一動不動的空桑衍,問道:“可是他的身體還在外面,意識……也能被囚禁嗎?”
“意識不僅會被囚禁,還會被陣法吞噬乾淨。”崔蘭茵輕描淡寫地将眼前陣法的危險性說出,卻不見她臉上流露出分毫的擔心,“意識消散後,這具身體便會成為空殼,日曬風吹百年萬年,最終成為怪石的一部分。”
聞言,詹小九頓時覺得山巅上擺着的怪石變得面目可憎,空氣中散發着若有若無的屍臭味。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這些石頭不會都是前人留下的屍體吧?她方才還撿地上的石頭砸人呢!
她按捺住心中的恐慌,戳了戳崔蘭茵的胳膊,不确定地開口:“那師姐你不怕空桑衍出不來嗎,他會不會也成為一具怪石?”
“不會。”
崔蘭茵看向某個方向,微微揚起嘴角。她的語氣頗為随意,像是在随口一說,卻讓人有種說不出的安心。
詹小九似懂非懂地問:“難道你是信任空桑衍,覺得他有能力活着出來?”
“不啊,”崔蘭茵神秘一笑,“我不擔心他,是因為我找到陣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