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肅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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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溫雲廷晃眼間驚覺牆下刀疤男不翼而飛,正四處查找蹤跡,忽然聽見慧玹的喊聲,見慧玹出了狀況,趕忙扔下刀迅速跑到慧玹身邊,抓住她捂住雙眼的手輕聲安撫她道:“我在這,我在這。”
慧玹在聽見溫雲廷的聲音靠近後慢慢冷靜下來,紅唇卻漸漸褪去血色,變得發白。何之堯見溫雲廷的雙手在肉眼可見地變得發抖,望着緊抱在一起的兩人默然不語。
溫雲廷将慧玹攬在懷裏,輕輕查看她的眼睛,見她眼珠已全紅,凝眉道:“是斑荼蛇毒。”
“你可有法子救她?”何之堯問道。
“解此毒需要斑荼蛇的雙目磨成汁水服下去才能救她,如果沒有解藥她今晚必死無疑。”溫雲廷額頭上汗如雨下,邊說邊撿起地上的魚骨扇,将慧玹背在背上,道,“我先送她回客棧躺下,用針封住她的經脈再去找解藥。”
說罷,急忙往回走,一刻也不敢耽擱,也不管身後的何之堯是否跟上。
匆忙回到客棧,溫雲廷忙将慧玹放倒在床榻上,慧玹已無力出聲,身上冷如冰塊,去摸她的脈象,發現她的兩只手已全紫。溫雲廷只覺手腳發麻不聽使喚,豆大的汗珠從鬓角流下,恐慌和悲痛填滿了他的胸腔。
掌櫃很快送來熱水,溫雲廷打濕帕子将她臉上的血擦乾淨,卻擦了又流,只好将帕子蓋住她的額頭,從包袱裏拿出銀針紮在她的經脈上,先減慢毒液的流速,又把被子和大氅給她蓋上。他剛擡腳準備跨出門去找解藥,卻聽見慧玹迷迷糊糊地一聲聲叫着:“師兄,我好冷。”
聞聲,他的腳頓在半空中。
“師兄。”慧玹聲聲呼喚。
溫雲廷忽覺心中一陣刺痛,像是冰錐紮進了他的骨子裏。他猶豫了片刻,把腳收回來,走到床榻旁,将慧玹發紫的手從被褥中拿出來捂在手裏。
“師兄,我好冷。”慧玹的身體不住地發抖。
溫雲廷起身到床榻上,把慧玹整個攬入懷中,将她青紫的臉頰埋到頸肩裏,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輕撫着她的臉,輕聲道:“不怕,我會陪你熬過去。”
月輝如水,夜色漫入窗棂,青燈醉卧油池中,長夜缱绻不眠。窗外,青鳥飛入樹影中,望月眼迷離。
天光将亮,晨霧藏夜。
何之堯剛推開客棧的房門,便見油燈頹靡不振,而床上的兩人相依偎在一起,眼角皆挂着淚痕。他垂下眼将手中濕漉漉的蛇頭放在桌上,背過身去,道:“解藥我找來了。”
很快,窸窸窣窣的聲音由遠及近,到了何之堯身後。
溫雲廷走到桌邊拿起蛇頭,半晌才發聲道:“多謝。”
何之堯回過身,見溫雲廷頹唐地站在桌旁,呆愣地望着蛇頭,提醒他道:“快些兒将眼取下給慧玹服用吧,快沒時間了。”
聞言,溫雲廷頭腦瞬時清醒了大半,趕忙将蛇眼剜下放在碗中搗出汁水,又配了些許白水送到還剩些微弱氣息的慧玹嘴旁,點開她的食道xue道,給她服下。
将藥送入慧玹口中後,溫雲廷一直守在慧玹身旁,用熱水為她擦拭臉與手。
何之堯抱劍倚在門框上,看夠了樓下青蔥的竹林,轉頭去看屋內,見溫雲廷仍一動不動地守在床榻旁,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你倆相識多久了?”
溫雲廷低聲回答道:“五年。”
“這五年一直在山上?”何之堯繼續問道。
“嗯。”
“山上一年便是人間十年,你倆也算是相識五十年了。”何之堯嘴角帶着笑,“朝夕相處這麽多年,難怪感情如此深厚。”
“五十年……”何之堯低聲呢喃,神情變得惆悵起來,“細算下來,我來人間也快百年了。”
溫雲廷聞言,轉頭問道:“你私自下山這麽多年,為何不回巍茗山?”
門外飛來了一只蝴蝶落到何之堯頭上,他擡手去摸,手還未到耳邊那蝴蝶便展翅朝竹林飛去。
“回去?”何之堯笑了笑,像是在自嘲,“下山容易,上山難吶。”
一連昏睡了三天兩夜,慧玹才從睡夢中慢慢醒來。光亮擠入眼簾,逼迫她不得不睜開眼。她轉動眼珠,見自己安然無恙地躺在客棧裏,忙坐起身子來,發現溫雲廷正趴在桌邊熟睡着,像是守了她很久。
慧玹頓感心安,遂慢慢爬下床,看向了窗外。窗外此時秋景正盛,豔陽高照,柔風吹進屋內,拂動了溫雲廷頭上的絨發。她小心翼翼地走至桌旁,擡手輕撫溫雲廷青絲,感到指尖的絨毛似都蘇醒過來,酥酥麻麻的,像是在跳舞。她俯下身去,想看溫雲廷濃密的睫毛,卻見他身下壓着一張半身畫像。
慧玹将目光挪到畫像上,見那畫像中的女子身穿天青色裙衫,烏發如瀑,耳戴鳥形翡翠耳墜,面上雖無五官,卻令人無限遐想。
慧玹呆望了畫像片刻,從溫雲廷身下将畫抽出,藏入了袖中。怕驚擾到溫雲廷,慧玹輕手輕腳地走出門外,站在走廊大口呼吸空氣,看看藍天白雲,又看看烏瓦白牆,正欲感嘆天光無限好時,低頭卻見何之堯躺在樓下的躺椅上,用蒲扇遮住臉,正輕松惬意地曬着太陽。
“喂!你怎麽還在這兒?”慧玹忍不住沖何之堯喊道。
何之堯聞聲,摘下臉上的蒲扇,眯眼往樓上定睛一看,随後擠眉弄眼地笑道:“喲,醒了呀,有力氣喊叫了?”
“你一直不走是要随我們回匽谷山嗎?”慧玹昂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