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池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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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走至檀夫人的庭院,還未跨入院內,便見夏蟬帶着一個綠裙女伴拿着剪刀正挑剪着幾簇含苞待放的臘梅。那臘梅殷紅如血,映襯着夏蟬白淨的臉和明朗的笑容,在這沉悶的冬日裏形成了一道頗具春意的美景。
方魚立即走上前問道:“夏姐姐,我方才聽聞我送去給錦秋姐姐的布出事了。”
夏蟬聞聲,面上波瀾不驚,回頭睨了她一眼,一邊剪梅花枝,一邊笑道:“妹妹你做事真是不仔細,這次可害得錦秋姐姐出了糗。”
方魚不可置信地道:“不是我做的,我就沒打開過那匹布。”
夏蟬微微皺眉道:“你我以姐妹相稱,我自然是信你的,可和我說這些沒用,你得去找錦秋說清楚。”
說罷,神情冷淡,不再多言,甚至不多看她一眼,帶着女伴拎着花籃款款而去。
方魚頓時僵在原地,忽感寒氣入體,冷得她直打冷戰。
不遠處,蘭茴站在冬青樹後,悄然目視着這一切。眨眼間,空中竟有片片雪花落下,她擡腳想要去和方魚敘些話,又恐惹禍上身,幾番思量,終是選擇轉身離去。
方魚頂着漫天飛雪回到夙夜居,大雪覆蓋了整片辛夷花樹,她僵着身子回屋随意披了件衣裳便到閣樓上去,檀恒屋裏的窗戶大敞着,飛雪從軒窗湧入,窗臺下落滿了白色絨花。她走至窗邊關窗,忍不住停下來俯瞰了一眼庭院,見整個庭院已是一片雪白,變得空無一物。她不禁回想起自己幾次站在院裏的狼狽模樣,檀恒看到的她一定很可笑。她邊關窗邊搖頭,忽覺這裏所發生的一切可笑至極。
失落過後,她抱着檀恒的長劍獨坐在樓上,望着漫天飄飛的大雪,以及被屋檐遮掩住的遠山,思念着安叔和舒嬿,思念着檀恒,倚着門框沉沉睡去。
夜裏,飛雪已停,有腳步聲漸漸向夙夜居靠近。
方魚驀然睜開眼,抱着劍站起身來,快速跑下閣樓,向月門奔去。
沉悶的踏雪聲到月門處戛然而止。方魚欣喜地循聲望去,只見來人一身樸素綠裙,身披一襲灰色披風抵禦風雪,模樣生疏,是她曾在下房一同做過事,卻不曾談過話的人。
那綠衣丫鬟見了方魚便開口道:“方姐姐,府外有人找你。”
方魚看清來人模樣,略感失望地詢問道:“是何人找我?”
丫鬟答道:“是一個中年男人,說是你的親人。”
方魚心下了然,是安叔。遂又回屋披上披風,準備出門看望。拿起披風的剎那,她頓住了雙手,随後長嘆了一聲,無可奈何地披上披風,快步走出院門。
檀府側門外,并無人等候她。門外鋪了雪的街道冷而清幽,樹木裸露着臂膀,寒風呼嘯不止,只有殘敗的雪在黑夜裏發着灰白的光。
方魚環顧四周,見街上半個人影也無,正感到疑惑,街尾忽有一輛馬車向着她的方向疾馳而來。那馬車在經過她面前時,黑色車廂裏扔出了一張指頭粗細的網,眨眼間便從她的頭頂上罩下來。方魚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被網繩從頭到腳牢牢籠住,猛地拉倒在地上,被馬車死死拖在尾後。
方魚渾身上下沒有攜帶任何利器,網繩太粗,她被滾成一團,只能任由馬車上的人如打魚般将她拖拽在車後,在漆黑一片的街道裏疾馳前行。
馬車飛快駛出街道,行至無人的深山裏才停下。車廂裏連續跳下三個大漢,一并走到馬車後面,收貨似的扯着網繩一點點收攏,将方魚拉到身前,解開了網繩。
泥地裏,方魚雙眼緊閉着,白淨的臉上滿是擦傷,血液爬滿了全臉。
三人皆以為她死了,其中一個下颚地包天的男人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見她鼻息溫熱,長籲了一口氣,随後起身拉着其餘兩人準備駕車離開。
三人剛走了沒幾步,邊上一個身強力壯的男人卻停了下來,轉身望向身後躺在雪地上的方魚,摸着下巴道:“她說讓我們教訓一下這個小娘子,我們這還沒開始教訓呢!”
探鼻息的那個地包天勸道:“人已經摔暈了,且傷得不輕,再教訓會鬧出人命的!”
男人劈頭蓋臉地對他罵道:“你個夯貨,膽子小就不要來!”
說罷,撸起袖子便心懷不軌地向方魚走去,另一人聞言也心生歹意,壯着膽子跟了上去。
此時天黑地暗,又是在荒郊野外,地包天男人見勸解無果,不敢獨自逃走,只能跟了上去。
三人剛走到方魚身旁,高個男人松解腰帶的間隙,方魚倏然睜開眼,血手從雪地裏随手摸了一根枯枝,從地上噌地站起身來,滿臉血漬地死死盯着三人。
三人見她身後樹影斑駁,她穿着一襲紅裙伫立在漆黑夜色裏如同地獄裏的烈鬼,頓時吓得驚叫起來,連連後退。
身形高大的男子見方魚并未有所動作,又見她身形柔弱,很快便冷靜下來,大聲道:“她是活人,我們三個大男人還打不過她一個弱女子?”
膽小的另外兩人聞言,深覺有理,遂也冷靜下來,撸起袖子,展開雙手就要去擒拿方魚。
方魚握緊樹枝站立着不動,待兩人靠近,閃至兩人身前,擡起雙手揮去兩個手刀,稍加力氣便快準狠地往兩人脖頸處劈去,直将兩人雙雙劈倒在地,捂着頸肩的筋骨哀號不止。
身形高大的男子見兩個同伴被一招速速撂倒,瞪大眼睛看着方魚,見方魚殺氣騰騰地正緩步向自己走來,吓得轉身便跑,剛跑沒幾步,後腦忽然響起“咚”的一聲——一根木棍瞬時刺破男人的後腦勺,深深紮進男人的頭顱裏。
男人應聲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