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池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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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池魚
被劈倒的兩個男人見狀，像是活見鬼般吓得連滾帶爬，欲趁其不備偷跑進樹林，方魚卻如鬼魅般閃身到偷跑的第二個男人面前，阻擋住男人的去路，将男人從地上抓起，不顧此人如何哭喊求饒，生生擰斷他的脖子，随手扔至一旁。
還有一人已跑進另一側的樹林，方魚往樹林裏蔑視了一眼，沒有繼續追上去，而是逆着馬車駛來的方向緩步向前，在朦胧夜色中孤身行走，打算原路返回。
夜空中又飄起了雪。
今年的冬似乎格外缱绻，雪落不止。飛雪落在山頭，落在枝頭，落在肩頭，來了去，去了來，是恩惠，亦是蝕骨的殘忍。
來時的車跡已被大雪掩埋。方魚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中踏行，此時山中萬籁俱寂，蟲鳥蜷縮而眠，眼前山雪難辨。茫茫天地間，她迷失了道路。冰霜凝結在她的眉目上，雪花覆蓋了她身上的血跡。她的口中呼不出一口熱氣。她的鼻息似乎也冷了。無知無覺地行走着，眼前忽然一陣天旋地轉，她滾落下山崖，猶如一攤血泊凝固在雪地裏。
天地是如此靜谧，她仰躺在地上不願動彈。不管是來時的路，還是回去的路，都讓她感到無窮無盡的疲憊。
雪花片片，簌簌而下。在飛雪的輕聲細語中，踏雪聲由遠及近向方魚襲來。
不一會兒，一把利刃立在了方魚的臉上。
來人地包天，一身褴褛，面容黝黑，手上還有常年農作留下的老繭。他顫抖着雙手，對着方魚大吼道：“我要殺了你，為我死去的兩個兄弟報仇！”
方魚躺在雪中，面容已如死灰，雙目空洞地道：“要殺便殺罷。”
男人雙手緊握着匕首，卻遲遲下不了手。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鬓角混合着眼淚從臉頰滾落下來，在雪地裏凝結成了冰團。不知過了多久，男人扔下匕首，一下栽倒在雪地上，掩面痛哭起來。
方魚聽見哭聲，冷聲問道：“為何不動手？”
男人哭道：“你放了我，我也不殺你。”哭了半晌，見天要亮了，又道，“你要去哪，我帶你出去吧。”
方魚瞠目良久，起身望向茫茫雪山，思忖半晌，緩緩開口道：“檀府。”
男人抹去眼淚，振作起來。
兩人一黑一紅在雪地中踏行，穿過層層樹林，繞過幾條崎岖小徑，終于走上了寬敞的大道。東方天際的霧霭蒙蒙亮，兩人擡頭仰望天穹，就要天明了。
男人将方魚一路帶到城中，街上已有攤販推着推車到街邊占位，商鋪的門板被一扇扇打開，包子鋪的蒸籠裏熱氣氤氲，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男人忽然止住腳，對方魚道：“再往前走你應該就認識路了，你走吧。”
方魚問他道：“你要去哪？”
男人道：“待我回家一趟，安置完老母親，便聽天由命。”
方魚不解道：“如何聽天由命？”
男人道：“我已想了一路，我不該跟着他們來害你，即使你放了我，衙門也不會放過我……你我就此別過。”
言畢，哀嘆着搖了搖頭，垂首離開。
方魚望着男子遠去，深感茫然，又覺前路明亮了不少，無力多想，提步繼續前行。
只談話的工夫，街上人便多得熙熙攘攘，熱鬧了起來。方魚現在形如乞丐，惹來不少人注目。她從破爛的紅裙上扯下一塊布，圍在自己臉上，防止被人認出來。
她盡量避着人，繞着池塘邊走。池塘裏只剩枯枝敗葉在寒風中蕭瑟，湖面上凝結着一層薄薄的冰霜。她低頭往湖面看，看到自己滿是傷痕，布滿血漬的臉，煞是駭人。她自己都快沒認出自己來。望着這張可怖的臉，她忽然動搖了回府的心。
她把頭從湖面擡起來，不願再看，偏頭卻看到一行人騎着馬，氣宇軒昂地向這邊走來，其中一人身着紫衣華服，發冠高束，眼若星河。
方魚慌忙偏過頭來，背對着人馬，捏緊了濕透的裙衫。不料，一個大伯挑着兩擔白菜蘿蔔路過方魚身旁時，扁擔晃動，不慎把方魚推到了湖裏去。
霎時間，刺骨的寒冷浸透全身，凍得方魚腦內一片空白。口裏猛灌了兩口湖水，她很快清醒過來，掙紮着游到岸邊，狼狽不堪地爬上岸。
大伯見自己不小心将人推下了水，立即扔下扁擔，拉住上了岸的方魚，焦急地問道：“姑娘你沒事吧！”
方魚連連擺手，道：“無事。”邊說邊撇下大伯往前急走，生怕被人看見。
剛跑沒兩步，卻見兩只粗健的馬蹄出現在了面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她驀地擡頭，見馬上的人正高高在上地俯視着她，沉聲問道：“你要往哪去？”
方魚垂首不語，不敢動彈。
檀恒叫人拿來嶄新的大氅給方魚披上，命令她道：“上來。”
方魚聞言，低聲道：“奴身上髒，怕髒了郎君的新衣。”
檀恒道：“我說過不準懼怕任何人。”
方魚不敢不從，只得順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攀爬上馬。
檀恒一手攬着方魚，一手扯着缰繩，将馬調轉回檀府的方向。他身後的一隊人馬也掉頭跟上。
方魚身上的裙衫還滴答着水，她刻意坐離檀恒遠一些，生怕将他的衣裳打濕，檀恒卻伸手去抓住她冰涼的手，試溫般問她道：“冷嗎？”
方魚點頭道：“冷。”
檀恒放開她的手，問道：“為何弄成這副模樣。”
方魚如實答道：“奴遭遇小人，不慎惹怒了不該惹的人，深夜被人綁去荒山野嶺，險遭侵害，幸而其中一個歹匪尚存良心，平安送奴回來。”
“歹匪呢？”
“回家去了。”
檀恒的臉漸漸陰沉下來，半晌才開口道：“可還敢輕信于人？”
方魚道：“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