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池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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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恒聞言,不禁回想起之前見她在下房受罰死不悔改的模樣,忍不住低眉淺笑起來。
路過賣冰糖葫蘆的攤販時,方魚忍不住扭頭多看了兩眼,忽然想起來安叔,想起來舒嬿。
到了檀府,檀恒先讓方魚回夙夜居,自己則對身後的手下吩咐道:“秦爻,你去衙門一趟,把與此事有關的人解決了。”
秦爻低聲道:“是。”
檀恒頓了頓,又道:“辦完事後帶些冰糖葫蘆回來。”
秦爻這便領命去了。
方魚失魂落魄地回到夙夜居,見一個綠色身影正坐在自己屋內,手一遍又一遍地撫摸着桌上嶄新的紅色裙衫,見方魚回來,滿臉呆滞,頭上戴的同心花暗了些許光華。
蘭茴見方魚回來,忙放下手中的裙衫,起身迎道:“方魚,你回來了。”
方魚上前拉住蘭茴的雙手,驚喜地道:“你怎麽在這?是郎君允許你搬來與我同住了嗎?”
蘭茴搖頭道:“郎君讓我來給你打洗澡水,服侍你沐浴……然後再回下房去。”
方魚看着滿面憂傷的蘭茴,輕抿住嘴唇,不知該說什麽。
蘭茴松開方魚的手,道:“水和衣裳早已備好,你快沐浴更衣吧。”
方魚摘下臉上的破布,露出了滿臉的傷痕,蘭茴見那些傷口深淺不一,血裏還摻着泥,驚道:“傷成這樣,你……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方魚彎起眉眼道:“只是些擦傷,無大礙,養幾日便好。那幾個歹徒中有個良心好的,放了我。”
蘭茴哀嘆着替方魚脫衣,方魚止住她的手道:“我身上有許多傷疤,一直羞于見人,我自己來吧,你在桌前吃着茶等我便好。”
蘭茴遂放開手,讓方魚走到屏風後去沐浴,自己坐到桌前,兩眼呆望着滿桌的賞賜。她雖已将桌上的珠寶看了無數遍,仍忍不住打開桌上的木匣子,拿出裏面珠光璀璨的辛夷花簪細細瞧着,臉上滿是豔羨的神色。
方魚洗盡身上的泥水後便閉目在木桶內打坐療傷,臉上的傷痕霎時好了一半。她擦乾身子換上新裙,走出屏風,蘭茴捧着一個匣子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道:“這是郎君新賞你的花簪,想來我送你的同心花過于樸素,和你搭配不上,郎君是明眼人。”
方魚解釋道:“不是,是那花壞了我才沒戴的。”
蘭茴只淡淡地笑着,拿出花簪,道:“我來給你梳頭吧。”
方魚不再拒絕,坐下身來,任由蘭茴擺弄她的發絲。
方魚在鏡中窺視着蘭茴,發覺自她離開下房後,她與蘭茴之間不知何時多了一層透明的薄膜,仿佛再也回不到當初那般惺惺相惜的日子,漸漸變得生疏起來。
梳完頭,蘭茴邊給方魚戴花,邊說道:“夏蟬被遣出府了。”
方魚聞言,默然不語。
“錦秋被打得半死。”蘭茴道,“真慘啊……在雪地裏跪了一夜。”
方魚仍舊緘默着。
蘭茴繼續道:“你可知郎君何時回來的?”
方魚看着鏡中的蘭茴,那朵同心花襯得她的臉白淨無害,氣色陰沉。
“郎君回來發現你不在,四處找你。”
方魚睫毛微顫。
“不過,你無事便好。”蘭茴笑道。
門外有腳步聲走近,蘭茴按住剛要起身的方魚,輕聲道:“我去吧。”
方魚靜待着。
“你猜怎麽着?”蘭茴站在門外望着方魚笑道。
方魚笑着搖頭。
“郎君賞了每個下人一串冰糖葫蘆!我的一份也送到夙夜居來了。”蘭茴欣喜道,“這串糖葫蘆一定很甜!”
蘭茴笑着走進屋裏來,将冰糖葫蘆遞給方魚道:“我已經很久沒吃過冰糖葫蘆了。”
方魚接過道:“我也是。”随後,輕咬了一口冰糖葫蘆。不知是心中太過酸澀難忍,還是這串冰糖葫蘆不夠甜,她感到心尖和鼻尖連在了一起,微微發酸。
東西吃完,話也說盡,只見空中厚雲散去,清透的冬日暖陽照進了庭院,有化雪的跡象在悄然變化。
蘭茴起身便要回下房,方魚在門前喊住她道:“我想學刺繡,你能教我嗎?”
蘭茴回頭笑道:“當然可以,等我忙完事,閑暇時間就來夙夜居找你。”
方魚心中仍懷有期許,站在門口笑道:“好。”
兩人剛說完話,便見一個紫色身影走進院內,蘭茴慌忙行禮,随後低頭匆匆退去。
走過方魚面前時,檀恒微微側目看向方魚,沉聲道:“還不長記性?”
方魚不解其意,擡頭去看檀恒,卻看到檀恒滿臉厭煩的神情。
方魚少有地硬氣道:“蘭茴是府裏唯一以真心待奴的,奴信她。”
檀恒道:“這院裏一花一草一物,都忠誠于我,你最該信的是我。你如此不知悔改,罰你院裏受凍一天。”
方魚見檀恒再次冷臉,心裏愈發不悅,甩開手,昂首走過檀恒身前,不甘不願地去院中受罰。
檀恒亦不多看她一眼,徑自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