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欲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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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枳放開他的身體,斂目淡然地道:“我不會殺你的,你惹我生氣也沒用。”
燕仝見石洞裏面什麽也沒有,身後石門緊閉着,現下手無利器,是逃離不成,尋死也不成,還找不到救兵,面對修為比自己高的白枳,再無計可施。
白枳站在血池邊,低頭看着自己倒映在池水中的倩影,多年過去,幸而她臉上從未有衰老的痕跡,身體的輪廓仍然有形,她依然貌美,依舊底氣十足。
燕仝走至她的身後,忽然耐下性子,試探地問道:“你說你愛我?”
白枳聞聲,轉過身對他笑道:“對呀,這世上沒人比我更愛你。”
燕仝問道:“那我和孔南秋,你更愛誰?”
白枳像是被燕仝突如其來的耐心給迷住,擡手将食指放到紅唇邊輕咬着,猶豫片刻,她媚眼微眯,望向燕仝,柔聲問道:“你當真想知道?”
燕仝垂下眼去不看她,将頭點了點。
“那你親我一下。”
見白枳走到自己身前,燕仝往後退了一步。
“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白枳将雙手環住燕仝,将他牢牢定在自己面前。
燕仝見白枳纖細的腰肢忽然逼近自己,慌忙撇過頭去,故作冷靜地道:“我不想知道了。”
白枳聞言,身體随着她的大笑顫抖起來,頓時媚态橫生。她放開燕仝盡情發笑,待笑夠了,回頭對燕仝道:“真小氣。”随後拉住燕仝的手,走至血池邊,輕聲道,“随我來。”
撲通一聲,白枳拉着燕仝跳進了血池。
只眨眼間,世界便已被紅色浸染,翻滾的血液奔流在無邊的黑暗之中,流淌于不見天日的經脈裏,毫不停歇地向前奔湧,惶惶不可終日。
一輪血日目睹了鐵刀快馬争沙場,金甲頹裂馬蹄碎。又見百戰榮光與身死,天狗吞日神光顯。
秋風掃蕩戰場,将血腥味傳至數裏。山坳裏鐵甲裹身的屍首,秋風中瑟瑟等待着,直至風乾了也無人來領。
無人的土坡底下,一副魁梧的身軀壓倒了一株茍活于秋冬交替時節的那蘭提花,身上的血液浸入土裏,竟滋養着這株野花捱過了嚴冬。
一日,天上飄落下了飛雪,那雪點由小到大,漸漸地,轉變為鵝毛大雪,覆蓋了戰死的将士們的屍體,落在了屍首耳畔的那蘭提花身上。
一位藍衣道人悄然而至,落于花的身旁,從雪地中拔出了一柄熠熠生輝的寶劍,随後對壓在花身上的屍首說道:“天有神機算不盡,鬥智鬥勇惡難除。兄長此生受累了。你雖身死,然道已生,弟特來領兄長到巍茗山回歸神位。”
言畢,道人與屍首化作兩道金光,直飛天際而去,縮成雪花大小,漸漸淹沒于雪中。
那年的嚴冬極為詭異,那些曾經多年不敗的萬年樹、翠青竹,皆一夜間腐爛了根,無法再生。除了那株被血滋養過的那蘭提花,其餘萬物無一幸免。
轉眼間,冬去春來,夏秋季節接踵而至。一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不知過了多少個春夏秋冬,那吸收了崇炎真君的血液作養料的那蘭提花竟在世間存活了一年又一年,還吸收了天地之靈氣,日月之精華,修煉成了一只精怪,相貌美豔動人,身段妩媚妖嬈,有風吹來,便能迎風起舞,與天地共舞。美中不足的是她生來身上就自帶一股難以遮掩的血腥味兒,容易引起他人的戒心。
小精怪剛修成人形,便興沖沖地開始向東遷徙,一心一意向道,死心塌地地前往巍茗山修行。
巍茗山元祯派掌門人元丹真人仁慈心善,致力于讓世人擺脫痛苦,傳授逍遙之道,收有修行者無數,小精怪也被納入其中。她每日跟着師兄弟們念經打坐、挑水劈柴,早上天一亮就起床練武,不敢有絲毫懈怠。
在元祯派內,真人衆多,但只有天賦異禀之人才可被選為元丹真人的入室弟子,只有做元丹真人的入室弟子才可學得元丹真人與崇炎真君的隐星劍法齊名的雙生劍法——蒼鬥劍法。才可窺見戰神崇炎真君真顏,才可見崇炎真君手中神魔敬仰的肅殺寶劍。
所有人都在努力修行證明自己有過人的天賦。小精怪從不擔心別人比自己更具慧根,比自己更勤奮努力,只因她深知自己生來就是為了來報答崇炎真君的恩情的。這世上沒人比她更懂崇炎真君,亦沒人比她和崇炎真君之間的緣分更深。至少沒人知道崇炎真君的右耳後有一朵紅花胎記,沒人知道肅殺劍的模樣,沒人知道肅殺劍上的預言是真的。甚至在師兄弟們談論起身經百戰、百戰百勝的開國大将軍池天庾為何橫死在沙場外時,她能斬釘截鐵地回答道:“他是被人所害的。”
“被誰所害?”
“一直觊觎他的榮光的戰友。”她自信答道。
每次都會有人問她道:“你怎麽知道的?”
她總會得意地笑道:“因為我就在戰場上,我看到了。”
結果總是無人信她,甚至因她身上的血腥味孤立她。即使無人能理解她,她也能昂然自得,從不頹廢;她的心因有崇炎真君而感到充盈。
很快她就展現出了她的過人之處。她的三規劍法總是學得比別人快,經書亦是一點就通。在其他人還在日複一日地打坐念經、苦練劍術時,她就已與劍相通,學會了禦劍飛行。
她每次禦劍飛行至通往元丹真人的寝舍必經的竹林上空時,總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止,她嘗試多次仍無法打破結界,于是她便去大殿尋找元丹真人,懇求他收她為入室弟子。
真人見了她,暗自算卦,稱她一只精怪能到巍茗山修行已是走向人生正道,又說她要得太滿,應點到為止,才可得逍遙之道。
她不是傻的,她自然明白元丹真人此番話是勸她不要執着于做入室弟子。可她已做得很好,資質已配做入室弟子,真人為何只婉拒她一人?如若做不成他的入室弟子,她不知這修行還有何意義。
她氣得連續幾日夜不能寐,一想到成為不了真人的入室弟子,接近不了崇炎真君,她的心裏就好似有老鼠在咬,整日咯吱咯吱地煩她。
這世上除她之外,再沒人配做他的入室弟子。真人可能不知她曾經是最靠近神君的人。她急切地想要真人知曉這些,于是她每日不再念經,不再打坐,整日在山上尋找真人的影子,卻都尋覓無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