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帶雨(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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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帶雨(二)
是夜,風雨大作,原本寂靜的窗棂此刻卻持續發出巨大的聲響,是雨滴在不遺餘力地拍打。
葉淮猛地坐起,擡手揩了一把額上沁出的細小汗珠。
這樣的夜,他自小就見過。
白日裏,花拂說他心腸仁慈,可這次真的不是。
說起來,他之所以能成為一位出色的捉妖師,還是因着那只名為“玄朔”的風妖呢。若真有機會,他怎會不立刻手刃了這只膀大腰圓的千年老妖?
他只是沒想到,十五年過去,他依然不是玄朔的對手。
只可惜,他不能跟玄朔鬥個幾千幾百年--人的壽命,幾十年頂天了。
若是直到他身死,玄朔還毫發無損,又該怎麽辦呢?
哈哈,好歹他還有下輩子呢,葉淮樂觀地想。這輩子鬥不過,那他就生生世世與玄朔為敵,總有一日他會贏的。
想到這,他又心滿意足地拉過被子,合上眼睡了。外面風雨漫天,卻再也驚擾不到他。
只是,他在入夢前,忽然想到了另一個不着邊際的問題--六百年前,十三天十三夜的大雨填滿乾涸的空潭時,也是這般光景麽?
葉淮最終睡了一個好覺,花拂也是。
只不過,花拂用了一點“小伎倆”。
他醒來時,已是清晨,四肢百骸無一不暖洋洋的極為舒服。他已經兩月為睡過這樣一個整覺了。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恩人”--昨日剛捉來的蓮花妖。
他作為如今整個姑蘇一帶唯一的金石捉妖師,理應讓所有妖聞風喪膽。昨日跑了一個風妖,那也罷了,畢竟人家一千多年可不是白練的。
然而眼前這只,頂多也就五百年,居然也這麽鎮定自如?天理何在!
花拂像是吃了大虧似的,暗自憤憤不平着。
菱菡卻好似渾不在意,冷靜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處決”。
其實她也不是沒有挂念的人。相反,她有兩個至親般的存在,一日未見就令她思念成疾。
只是她太明白當今世道妖之不易,所以只好看淡了生死。眼前這人是金石捉妖師,他要殺死自己何其容易。好在她昨日急中生智,一眼就捕捉到了他眼睛下方的層層黑雲。
她最會攝人心魂,不過這門法術也有好處--它能助人睡眠。
花拂擡了擡眸,對上了那對秋水般的眸子,再往下粉紅的頰子,再往下是兩片薄薄的微笑着的唇。
貴為金石捉妖師,就算是為了體現他不凡的氣度,也應該放了她。更何況,她昨晚幫了他。這樣一來,他就更沒有理由殺她了。
“你走吧。”
菱菡微微斂衽以示謝意,然後便急切地回去了。
回到碧落潭,她驚訝地發現眼前二妖眼下的黑雲竟快要趕上花拂了。
素禾喜得手舞足蹈:“菱菡!你回來啦?”
何田焦急地将她拉至身前,用一雙大眼睛将她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番,憂心忡忡道:“那個臭金石,沒把你怎麽樣吧?”
菱菡微笑着搖了搖頭:“我沒事。”
本應合家團圓的幸福場景,素禾卻突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她盯着寂寥的空潭,忽道:“此地,不宜久留。”
“為何?”二妖均是一驚。
“這個地方,已經被銀石捉妖師葉淮發現了--都怪那個狂妄的風妖玄朔!”素禾恨得牙癢癢。
身為妖,他們早已習慣了東躲西藏。但這次不一樣,純屬是被同類給出賣了。
“不過也沒關系,兵來将擋--”
“土來水淹嘛。”
何田和菱菡異口同聲地接過話頭。這是三妖之間約定俗成的默契,因為素禾不喜歡“水來土掩”這個詞--實在太不吉利了。
素禾方才還緊蹙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笑容也攀上臉龐,仿佛一場風波已然過去。
吉利話是說了,吉利事卻沒辦成。
好不容易等到十二個時辰過去了,“身随心移”的法術不用白不用,素禾本想去為他們探探路的。
她想得好好的,再往南走三十裏,有一間十幾年來荒無人煙的宅子。宅子很大,應當剛好容得下一個池塘。
等轉個圈兒降落在在宅子正中央時,她卻傻了眼。
不止她,葉淮和玄朔也傻了,雙雙停下手裏的招式,齊齊向她看去。
她卷入了一場人妖大戰!
剛凝神聚力欲悄無聲息地溜回碧落潭,就聽得身後傳來渾厚的一句“喂,小妖,還不來幫我?”
是玄朔!素禾突然氣不打一處來,本已消失的半個身子迅速地在一人一妖眼前重現。
“上善若水!”
一大股水流自手掌中凝起,又朝玄朔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