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戲蓮間（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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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的東西！怎麽不早說？”鐘鼎怒極了，一腳将大弟子踹倒在地。大弟子只是垂着頭，卻不敢吭聲，也不敢起身。鐘鼎的目光躍過他向後望去，餘下的二十七名師弟師妹中，皆是恭恭敬敬地垂首，亦無人敢攔。

梧遇還在焦急地找尋着素禾的身影，眼前不知從哪冒出來兩個不速之客。

那女子脖子上挂着一塊耀目的紅石，這已夠把他吓得半死了。她眉目淩厲毫無柔色，有的只是濃濃的焦灼。她攙扶着一位失血太多而幾近昏迷的男子，那男子身上有好幾處猙獰的傷口，血肉模糊，似是劍傷。他同樣有一塊亮晶晶的紅石系于頸間。那女子身上亦有血污，卻是被那重傷男子所染。

“聽他們說，你會醫術？”那女子冷冷地開口。梧遇早被吓得魂不附體，哆哆嗦嗦地點頭。

不料，那女子上前一步，竟是畢恭畢敬行了個禮。梧遇愣住了。

“還望神醫，救我師弟一命！”

葉淮繞了個大圈，眼見終于甩掉衆捉妖師，緩緩吐出一口氣來。他本想立刻回到閉月樓，可轉念一想，還是匆匆走了。回來時，手裏多了一個布袋，裏面裝着不多不少十顆妖珠。

他趕回來時，鐘鼎一行已經不見了。正要進門，他又瞧見門口那小厮，這才想起自己身上已沒有多的銀子了。“這位小兄弟，銀子下次一定補上！”見小厮并沒有攔着的意思，他扔下這麽一句話就匆匆閃了進去。

殊不知他進去以後，門口的小厮正瑟瑟發抖，對他方才以一敵十五之勝仍舊心有餘悸。

踏足閉月樓，他第一個看到的卻是一張有些熟悉的臉。他思索片刻才想起來，這不正是方才被他拿劍尖點過肩膀的紅石姑娘？她身邊閉目坐着一個紅石青年，看上去不太好，虛弱地倚靠着她。那青年即使閉着眼也還是很快被他認出了--正是說什麽殉道的那位。

葉淮下意識将整個閉月樓內掃視了一番。确認沒有鐘鼎及他的其他徒弟後，才稍稍放下心來。

“葉銀石，”那女子朝他一揖，“我叫陸瑛，我師弟叫林行。方才多謝葉銀石不殺之恩。”

“不必挂懷。你師弟可是受了傷？等我解決手頭的事，可帶你們前去調息。”葉淮認真道。

陸瑛向葉淮投以感激的目光，又對梧遇歉疚道：“吳神醫，多謝。只是，我身上所有的銀子都用在方才進這閉月樓時了……”

“姑娘應該對我不甚了解吧。”梧遇很快明白了陸瑛的意思，笑道，“吳神醫治病，從不收銀子。”

“梧遇，怎麽就你一個？素禾與何田去哪了？”葉淮很快意識到事情的古怪，蹙眉問道。

梧遇嘆了口氣：“葉銀石你有所不知，方才那傳說中的花姑娘已經登場亮相了，卻不是菱菡，也不是妖，而是一個閉月樓中原有的姑娘，只因她的名兒正巧是個花名，因此才稱她為花姑娘。何田大概是先行回了碧落潭，至于素禾……她不見了。”

“不見了？什麽意思？”葉淮神情嚴肅。

“就是，好好地，突然就消失了……”梧遇如實答道。

難道是“身随心移”這一門法術又恢複了？葉淮心想。

花拂的行囊早已收拾好。要不是白天等着葉淮，估計他早就不在陵蘇這等是非之地了。

這一次，他不想再等葉淮，只覺得這地方還是盡早離開為妙。

他最後對這陵蘇城作了一揖。回頭，轉身，此後再無瓜葛，更無留戀。這是他所到之地中，唯一一個不歡迎他的地方。本為萬人敬仰的花金石，怎麽朝夕之間便淪為了衆矢之的？他還是想不明白。

重重地踏出一步，他卻聽見一個聲音在背後喚他。

回頭，又是鐘鼎。花拂下意識地将劍拔出一半，冷眼待之。

鐘鼎卻一反常态地笑了。

“你不是要找那小女妖嗎？我知道她的下落。”

“她在哪？”

“想知道她在哪？你先答應叔父一件事。”

“叔父想錯了，”鐘鼎驚愕之下，花拂居然将劍收回鞘中，毅然決然地轉身，“我對那女妖，從無什麽龌龊感情可言。事到如今，我也不是非要見她。”

眼看花拂真的已走出了好遠卻絲毫沒有停的意思，鐘鼎反倒慌了，連忙叫住他：“哎哎哎，別走哇，旁人都是瞎編亂造的，叔父當然知道。你怎會真同一個女妖有那茍且關系呢？不過叔父這兒，可有比那女妖更令你喜歡的東西呢。”

花拂停了腳步，背對着鐘鼎，默不作聲。

“花拂啊，你可是天生的捉妖師。你爹他太不識相，居然把你這麽好的人才給埋沒了。你還不知道吧，這領頭捉妖師看似十年一選拔，其實啊，都是靠老捉妖師親自選好的！那所謂比武啊什麽的，全是假的！做戲給你們這些年輕捉妖師看的！”

“你說什麽？”花拂将頭偏過，一雙冒寒氣的眼盯着鐘鼎。

“只可惜你爹走得太早，還沒來得及選人就扔下這麽一個爛攤子呦。你說，如果他活着，哪有不選你的道理？”鐘鼎面露遺憾之色。

花拂将信将疑地盯着他。

“不過花拂你盡管放心便是。你鐘叔父我呢，就是暫時替你爹保管這位子幾年時間，以免叫歹人鑽了空子。待十年之期一到，這領頭捉妖師的位子我立刻傳給你，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