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花落(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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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花落(一)
花拂消失時,是無聲無息的。
十年前,敢問“花金葉銀”中的花拂花金石,全天下有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其風頭不亞于多年前的他娘小關女俠。
然而,這麽一個活生生的英雄人物,一夕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與他一同退出江湖的風雲人物,還有一個鐘鼎,貴為當年的領頭捉妖師。只是,鐘鼎卻并非銷聲匿跡,而是死則見屍——捉妖一界橫行如蟹的鐘鼎鐘領頭,被人殺了!
而且,死不瞑目,屍身瞪着可怖的眼。
這兩樁事發生在同一日,世人很難不去揣測其中乾系。十年來議論從未止過,只是版本甚多,衆說紛纭,誰也說不準當年究竟是怎麽一個場景。按說鐘鼎對花拂一向各種找茬看不慣,提防之心只能有過之而無不及,又怎會不設防至被他一擊斃命?而花拂又是出了名的守規矩,又怎會做出如此忤逆之事?
難道這兩件事真無任何乾系?衆人又不肯相信世上有如此恰巧之事。
其實當年還有第三件事,衆人一概不知,就算知曉也不會将這件事放在心上。
可葉淮告給了素禾,素禾知曉了,素禾放在心上了。
她只恨自己當年為追回妖力而昏迷數日,醒來時菱菡與何田已死。
他們死的那日,正是鐘鼎被殺、花拂遁世那一日。
菱菡死了,何田死了,鐘鼎也死了。死妖和死人一樣,都是不會再回來的。可花拂沒死,如今,他回來了。
“菱菡是不是你殺的?”素禾的嗓子裏像是嗆進了黃沙。
她知道未解之事實在太多,而故人已逝不再來,如今不是問這個的時候,而且她問了他也不一定會說實話,就算他說了實話,她也不一定能奈他何。可她還是忍不住要問。
經過十年不為人知的生活,花拂臉上“冷”之一字比之前只有過之而無不及。他似乎不想答。
“這些妖……都是你殺的?”葉淮慘白的唇哆哆嗦嗦,亦如他那顆久經世事的心髒。
十年來,陵蘇一帶妖友衆多,葉淮為防突發狀況苦心設下“庇妖閣”一地,哪怕要他源源不斷地輸送自己的法力。
這樣,妖民在玩樂時便不必再時刻提心吊膽了。因為一旦遇到捉妖師,他們随時都可回到這一安身之處。
可如今,他費盡心思打造的小江山,終被外人闖了進來。他用心良苦護着的妖民,被人屠戮一空。
而這人,是他相識二十四年、相伴十四年的小師兄。
極致的痛苦下,葉淮費盡最後一絲心力,維持着頭腦的清明。
方才喝了酒,他拽着素禾往“庇妖閣”趕。一路上,他們明明見到妖了!
酒館自願幫忙的小二是妖,幫孩童取風筝的熱心腸小哥是妖,河邊與農婦閑談的姑娘……也是妖!
也就是說,花拂還沒來得及屠盡全陵蘇之妖!可是……這庇妖閣之法障是他費盡心力所制,他又怎會解得開?
葉淮一陣毛骨悚然。
素禾想起了什麽似的,驚懼地望向葉淮。
他們心中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個名字——黃令。
“你早知道大師兄要做什麽了,我說的可對?”回家的途中,陸瑛毫無任何征兆地停了腳步,等林行不明所以地回頭望向自己,這才定定地開口,語氣比平日裏要冷上幾分。
林行只露一個後腦勺給陸瑛看,卻并不回頭,好似沒聽見似的。可他分明因着方才那句話驀地駐了足。
陸瑛心中已有七八分了然。
林行終于緩緩地回過頭去,臉上卻是一個溫和的笑容。
“大師兄決心投奔師父,這你不也看出來了?”
陸瑛眼神松了,由鋒利的冷變為深刻的悲痛。
見妻如此,林行幾日來硬生生維持的東西終于驟然崩塌。再開口時,嗓音裏多了幾分滄桑似的:“阿瑛,當年你我皆為無家可歸的孩子,是師父他收留我們……”
“師父?”陸瑛打斷他,“誰是你師父?我只知,若非葉師父,你我早在十年前就該成了枯骨!”
林行怔了怔,腦中忽地閃出十年前葉淮笑問他“何為道”的模樣。
“黃令!”葉淮仰天長嘯,“在我家白吃白喝這些日子,還順便做了這麽一件大事,你可真是好本事啊!怎地此刻又躲起來,不敢見我了?”
說罷,又轉向花拂,冷冷笑道:“我早該料到,那木娃娃,是你偷來的。”
花拂不答話。
素禾再難遏制心中盛怒,一個閃身便現于花拂身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他後頸擊打而去。花拂反應極快,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精準地躲開。
一人一妖很快混戰在一處。
自從十年前奪回妖力,素禾總覺着有勁兒沒處使。這十年來,她在陵蘇簡直是橫行的蟹,再無人敢惹。不過,她自然不會像玄朔一般濫用妖力。
對于花拂,素禾本是提防着的。畢竟十年未見,誰知他如今究竟法力如何?
可一交手,素禾心中懸着的大石頭便咻地落了。比之十年前,長進固然是有的。可跟她素禾比——還差一大截的距離。素禾忍不住分出心來得意,花拂定然不知她拿回妖力一事吧?更沒料到她拿回妖力後,竟是如此不容小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