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見山(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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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蕩的酒館裏,只剩一個胡亂扯着自己頭發的瘋婦,再也不見平日裏那個優雅美人。
她既精明妖力也強盛,憑什麽一朝被冥妖棄之如敝履?
是,素禾的妖力是她所盜,玄朔是為她所利用,可那又如何!
要不是為了襯托出她自己,她又怎會挑出玄朔這頭蠢豬來,還特地将素禾的妖力轉移給他,扶持他做上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副妖主之位?
她做了這麽多,憑什麽比不過那個剛剛降世十八載的小雨妖?就憑妖葉上說,她會是最後一任妖主?
不過……她撥開亂糟糟的發,忽地露出一個略顯詭異的笑容來。
不過,還有一事,他永遠不會知道,也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那所謂“庇妖閣”內的數妖,根本就沒有被花拂殺光。看來,那個姓葉的捉妖師還是不夠信任自己,竟真的如此輕易便亂了陣腳。
若他真的相信自己,便該清楚,庇妖閣之屏障只由他一人法力所控。他的法力不在,旁人又如何闖入?
而她所做的,也不過是在庇妖閣對面的林子裏用妖鏡設了一個假象罷了。而真的庇妖閣,也正被她用妖力隐瞞起來了。
至于她這樣做的原因……呵,只不過是想速速扳倒葉淮罷了。而她自然知道,素禾與葉淮正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倒倒兩個,豈不甚好?
她曼裳沒了妖力又如何?經營醉魂坊這些年來,她攢的銀子也夠養活自己了。
而妖葉上其他那幾個……誰也別想比她好過!
正得意地想着,一個蒼老的聲音将她喚醒。
“曼裳姑娘,醉魂酒……”
這是一位老客,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若擱平日裏,她早就笑臉迎上去了。
可如今,她沒這個心情。
“沒有什麽醉魂酒!”她沒好氣地叫嚷着,仿佛要将今日的怒意全部撒在這位老人身上。
“從今以後,醉魂坊只賣高粱酒,再不賣什麽醉魂酒!”
“妖主大人……”假冥妖可憐兮兮地望着真冥妖,眼中帶着亮光,嘴裏帶着乞求之意。
“你盡管做便是,我保你不死。”冥妖反而露出一個略顯溫和的笑來,令素禾更加毛骨悚然。
假冥妖卻傻乎乎地信了,真的伸出兩根手指,施法令曼裳的妖盞放出光來。
走到那精致小盞前,他又回頭望望冥妖,像是被父母哄騙實則卻是即将被抛棄的可憐孩子。
這一場景太過殘忍,素禾已不敢直視假冥妖天真的雙眼,轉而看向真冥妖。然而看到真冥妖臉上半真半假的笑容時,她只感到更加恐怖,只好盯着地面。
從前那個楚繁從來溫文爾雅,纖凝口中的懷晴更是舍己為人。可如今的冥妖……他們三個真的是同一只妖麽?還是說正因為他成了妖主,才練就了這一副假面之本領的?
冥妖卻朝那個一模一樣的“自己”笑着點了點頭,“倒掉。全部倒掉,我便保你活命。”
假冥妖将信将疑地看着自己主子。
最終,他全部信了。因為除此以外,他再無選擇。
他伸出右手,端起那只盞,卻忽地猶豫了。
那小小一只盞,代表的卻是一個美人。
二十八年前,那美人找到他,好言好語地勸了他許多。
他本是無動于衷的。因為他有主子,他的一切,都該聽命于主子。
可那天,她卻對他說,“你把他當主子,他把你當什麽?你不過是他腳下一個影子罷了!怎麽,難道你就甘願做影子?甘願被他踩在腳下?”
那時,他動搖了。
“你和他長得一模一樣,能力也幾乎無異。憑什麽他去游山玩水,你卻要坐在這裏,一動不動地替他處理妖族雜務?”
他說不出話來。
“我看呀,你可比他好多了。既有耐心又不焦躁,就是比他傻了點。”她說着,摸上他的下巴。
他徹底動了心。
後來,她要他找出那個刻着“素禾”二字的妖盞,再将其中的大半妖鹽倒入刻着“玄朔”二字的妖盞中。他乖乖照辦了。
那天她格外溫柔,誇耀他好半天,誇得他都不好意思了,只好搔着頭嘿嘿傻樂。
他懷念起這樣的日子來。
可日後,這樣的時光再也不會有了。
因為今日,他已經将她出賣了。一絲餘地沒有留,他跪在地上,狼狽地說出“是她讓我這麽做的”。
比起她來,他更恨他自己。如今看來,他确實就是個懦夫,根本配不上她任何一句誇獎之辭。
甚至此時此刻,他還要将她的妖鹽倒掉,僅僅為了“活命”二字。
如此驕傲的她,怎能失去妖鹽呢?沒了妖鹽,就不能再稱她為妖,因為她已經沒有了妖力。可她又該算做什麽呢?不是妖更不是人……
“你在猶豫什麽呢?”
寒冰般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假冥妖打了一個哆嗦,甚至沒敢回頭。
就是這樣一個哆嗦,本來被平穩握在手中的妖盞……歪了。裏面的妖鹽……灑了一點。
假冥妖心一橫。反正灑都灑了……
他的手腕徹底翻轉過來。
那一粒粒白色小顆粒盡數墜落,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