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見山(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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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見山(七)
望着阿曜與葉淮的背影一前一後走遠了,素禾這才轉身,慢慢地踱步去找阿菀。
“阿菀,你有事要同我說?”素禾站在正堂門口,卻沒踏進門檻。
本扶着陸瑛的阿菀站起身來,一副舉棋不定的樣子——她一面想要将素禾帶到屋外講話,一面又有些擔憂陸瑛的情況。
素禾的眼光循着阿菀望去。看到坐在原地的陸瑛蒼白的臉色的那一刻,她心中很不是滋味。
陸瑛望着前方,目光有些呆滞。不知過了多久,她仿佛才發現阿菀已經站起身來,也才發現門口正滿眼心疼地望着她的素禾。
“阿菀師妹,素禾來找你麽?”她甚至擠出半個不得要領的笑來,“快去吧,不用挂念我。”怕阿菀不放心,又補充道:“我是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的。”
素禾心中更加一痛。她印象裏的陸瑛,一向倔強乾脆,打掉牙也要往肚子裏咽。
至于今日這般頹然喪志的模樣——從未有過。
阿菀俯下身,替陸瑛将一縷發別到耳後,柔聲道:“師姐,好好歇一會兒吧。我去去就回。”
陸瑛點頭後,她才真正邁開步子。
阿菀幾步走到門口,不由分說拉起素禾的手,在院子裏走出好遠。猛地停下,卻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阿菀,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素禾本以為,所謂阿菀有話說,不過是阿曜将她支開的一個借口。可此刻看着阿菀嗫嚅為難的樣子,她才意識到可能真的有事。
而且這件事只能同她說,不能對葉淮說。所以才特地挑了這樣一個時候。
“素禾姐姐……你先答應我,無論何事發生,你和師父都要好好的,行麽?”語氣急切,不像平日裏那個耐心的阿菀。
“我答應你,你直說無妨。”素禾隐約意識到事态的嚴重,微微蹙起了眉頭。
阿菀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決定将所有波濤都在這一口氣內一吐為快。
“庇妖閣內的所有妖,根本就沒死!他們全都好好地活着,就在那庇妖閣裏!”
一口氣說完後,阿菀才小心翼翼地擡起眼皮,觀察着素禾的神色。
素禾一開始懷疑自己聽錯了。可是……不會的,從今天踏進門開始,阿菀與阿曜就神色異常,顯然有什麽事瞞着他們。
而這件事,顯然就是阿菀親口說出的這一件,她沒有聽錯。
阿菀看着素禾眼中的震驚與茫然,在心底偷偷嘆了口氣。
阿菀早料到會是這種情況,可再怎麽不忍心,她也覺着自己該将這件事告知于素禾。
素禾努力想聚集心神聽阿菀說下去,可她腦海裏卻忍不住浮現出一日前葉淮憔悴的面龐,耳邊也只剩他笑說“歸隐”二字時的無奈。
直到阿菀又重複講了幾遍,她才聽明白。
原來,從樹林裏回來後,阿菀與阿曜正撞見了一位故友——貪吃的蛇妖。
當時,阿菀與阿曜已心存疑慮。他們異口同聲地問出庇妖閣一事。
蛇妖卻仿佛聽到了什麽荒誕之事,一臉懵懂道:“庇妖閣出事了?什麽事?它明明好好的!我就是方從那裏過來的呀!”
阿菀與阿曜奇異地對視一眼,于是跟了過去。
他們這才發現,庇妖閣真的完整無缺地好好立在林子裏!裏面的妖,不僅一個也不少,而且全部對他們所說之事一無所知!
直到此刻,也沒人知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他們只知道,他們被騙了,被人戲弄了。
至于究竟是誰從中作梗,素禾已不甚在乎。她只知道,那人的目的達到了,葉淮如今已是廢人。
那他這一遭算什麽?他二十四載辛苦修的武又算什麽?
二十四年習武,一朝自廢。卻是為了一個莫須有的危急。
“咳咳,說什麽呢?”
那熟悉的溫和聲音自身後響起,素禾的心跳停了一剎。
阿菀也被吓了一跳,回頭後先與後方的阿曜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才看向葉淮。目光才接觸那一刻,她便心虛地躲閃開了。
“師父……沒什麽。”阿菀小聲說着,退到葉淮身後,與阿曜并肩站着。
素禾不說話,擡起頭來靜靜地看着葉淮。她發現他的眼周似乎紅了一圈。大概是哭林行哭的。
她在心裏細細盤算着。若他知道實情,會因為衆妖沒死而高興嗎?
她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默念出三個字來。
不說了。
這件事,不告訴他了。
就讓他以為,自己是個為衆妖報了大仇的異族英雄吧。
那天,他們究竟來回走了幾趟,又究竟是怎樣将半袋米和油鹽罐搬到那荒山野嶺之處的,素禾已記不清了。
她只記得自己仰躺于柔軟草坪之上失神地望着滿天璀璨時,他走過來了,在她身旁躺下。
那時已入了夜色,不似白日裏那般燥熱。
沉默中,葉淮忽然開口:“阿菀同你說了什麽?”
素禾在心中嘆了口氣,她想,他終于還是察覺到了。
“她說,花拂已經消停了,我們也不必再每日上街、提心吊膽地關注群妖安危了。”
其實她心裏想的是,不上街最好,這樣就不會發現庇妖閣真相了。
“素禾,”他定定地打斷她,“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
“我還想問你呢,”素禾偏過頭去,看着他,忽然用他習慣的方式狡黠一笑,“你最近怎麽好像一直遮遮掩掩的?”
面對素禾這樣毫不講理的倒打一耙,葉淮竟真的住口了。
素禾哪裏會想到葉淮真的有事瞞着她?她只道自己聰明,反而為這危機的化解慶幸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