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暗河之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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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暗河之門
淩晨四點十五分,王堯的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加密消息。
發送者的ID是一串亂碼,但他知道那是誰。秦九歌從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哪怕是在已經加密的通訊中。
消息只有一行字:
回收任務确認。目标:趙鳴。預計位置:緬北叢林,坐标已下發。行動代號:獵犬。出發時間:0600。
王堯看了一眼時間——淩晨四點十五分。距離出發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他從床上坐起來,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作為一個殺手,從睡眠中清醒只需要三秒鐘。
安全屋裏沒有開燈。窗簾拉着,只有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臉上。
他花了十分鐘完成了所有準備工作。
首先是裝備。一套标準的野外作戰服,深灰色,帶防刺內襯。一雙輕量化的戰術靴,鞋底有特殊的防滑紋路,适合在潮濕的叢林地形中行動。一把折疊刀,別在小腿上。三枚煙霧彈,兩枚閃光彈,裝在腰間的戰術包裏。一把手槍——□□19,彈匣容量十五發,另備兩個備用彈匣。
然後是銀針。
三十六根銀針,裝在特制的皮帶中,纏在腰間。皮帶的外側是普通的皮革紋理,內側是精确到毫米的針槽。每一根針的位置都是固定的——王堯閉着眼睛都能在零點三秒內抽出任意一根。
密信也在裏面。秦九歌給他的那封關于逆脈針法口訣的密信,疊成極小的方塊,塞在銀針皮帶最深處的夾層中。即使皮帶被搜走,夾層的設計也會讓搜查者忽略這個細節——除非他們知道要找什麽。
最後是那張照片。
寶麗來照片被他裝進了一個防水的透明袋子裏,然後塞進了胸口內袋的最裏層。他拍了拍口袋,确認照片的位置——在心髒上方偏左的地方。
如果子彈從正面射入,照片可能會替他擋一下。
也可能不會。
但王堯還是把它放在了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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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四十分,王堯走出了安全屋。
城市還在沉睡。淩晨的街道空無一人,路燈發出昏黃的光,在潮濕的路面上投下模糊的倒影。空氣裏有雨後特有的清冷氣息,混合着遠處某個早餐攤開始生火的油煙味。
王堯沿着街道走了十五分鐘,拐進了一條小巷。巷子盡頭有一扇鐵門,門上沒有任何标識。他敲了三下——兩短一長。
鐵門從裏面打開了。
開門的是毒蜂——沈璃。
她穿着一身黑色作戰服,頭發紮成了緊密的馬尾,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王堯注意到她的眼睛
你來得挺早。沈璃側身讓他進去。
你也沒睡。
睡不着。沈璃的語氣很淡,每次出這種任務之前都這樣。
她說的這種任務,指的是那種生死未蔔的任務。
鐵門後面是一個地下車庫。車庫的角落裏停着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引擎蓋上放着一個戰術工具箱。旁邊還有一個人——一個王堯沒見過的男人。
男人三十歲出頭,身材瘦高,戴着一副無框眼鏡,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大學講師而不是一個殺手。但他腰間別着的那把定制的HKUSP手槍暴露了他的真實身份。
這位是灰鶴。沈璃介紹道,殿裏分配給我們的第三個隊員。通訊和電子戰專家。
灰鶴推了推眼鏡,朝王堯點了點頭。久仰。
不必。王堯面無表情地回應。
他不認識灰鶴,但他知道——森羅殿給一個影級殺手分配兩名隊友,意味着這次任務的難度超出了常規水平。或者說,意味着殿裏對這次任務的結果非常重視。
趙鳴不是普通的逃逸實驗體。
任務簡報已經上傳到加密頻道了。灰鶴打開了工具箱裏的一個平板電腦,調出了一份文件,目标:趙鳴,編號A-0087。逃逸時間:本月3日。最後一次出現的坐标在緬北克欽邦的叢林邊緣,距這裏直線距離約一千四百公裏。
他的能力?王堯問。
不确定。灰鶴搖頭,檔案顯示他是暗河的第——三級實驗體,接受過基礎的體能強化和藥物适應訓練。但他具體接受了哪些改造,檔案裏沒有寫。
暗河的三級實驗體,沈璃冷笑了一聲,基礎這兩個字從殿裏的嘴裏說出來,你得打個折扣。
我知道。王堯說。
他看着平板上的地圖。緬北的叢林區域是一片巨大的綠色色塊,等高線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标注着海拔和地形信息。
預計着陸點在哪裏?
這裏。灰鶴在地圖上的一個紅點處點了一下,克欽邦東部,距離中緬邊境約六十公裏。有一片廢棄的茶園,可以作為直升機的臨時着陸場。
茶園周圍的情況?
根據衛星圖像,方圓五公裏內沒有居民點。但茶園本身可能已經被地方武裝占據——這一帶的茶園大多是毒品的中轉站。
地方武裝的規模?
不确定。可能十幾個,可能上百個。取決于我們運氣好不好。
王堯沒有再問。
在殺手的世界裏,不确定是最常見的狀态。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會面對什麽,永遠不知道下一步踩到的是泥土還是地雷。你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做好準備,然後接受一切。
出發時間?沈璃問。
0600。王堯說,我們還有一個小時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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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五點,王堯做完了最後一件事。
他找了一個沒人的角落,撥通了一個號碼。
不是秦九歌,不是陳墨,也不是蘇小曼。
是一個他自己都不知道該不該打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了。
喂?一個女孩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
王堯沉默了兩秒。
蘇小曼。
王堯?蘇小曼的聲音一下子清醒了,你怎麽這個時間打電話?出什麽事了?
我馬上要執行一個任務,王堯說,可能有一段時間無法聯絡。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什麽任務?
不能說。
危險嗎?
王堯沒有回答。
蘇小曼也沒有追問。她認識王堯的時間不算長,但她已經學會了——有些問題不該問。
如果你需要我做什麽,蘇小曼的聲音變得很認真,直接說。
如果我三十天內沒有聯系你,王堯說,打一個號碼給陳墨——
等等。蘇小曼打斷了他,你能不能……能不能在出發之前,跟我說一句話?
什麽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随便什麽話。蘇小曼的聲音變得很低,就是……讓我知道你還活着的那種話。
王堯靠在牆上,仰頭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像是一條乾涸的河流。
今天的月亮很大。他說。
蘇小曼愣了一下。
……什麽?
沒什麽。王堯說,三十天。如果超過三十天——
不會的。蘇小曼忽然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你不會有事的。
王堯沒有說話。
你從來不會讓自己有事的。蘇小曼的聲音裏帶着一種奇怪的信念,像是她真的相信這一點,你是王堯。你……你不會有事的。
電話挂斷了。
王堯把手機收進口袋。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站了十秒鐘。
然後他轉身,走回了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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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五點四十分,三個人在越野車旁集合完畢。
灰鶴負責駕駛。他坐進駕駛座,啓動了引擎,越野車無聲地滑出了地下車庫。沈璃坐在副駕駛,手裏在擺弄一個微型信號乾擾器。王堯坐在後座,閉着眼睛,呼吸平緩——看起來像是在休息,實際上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
他在心裏把所有已知的信息又過了一遍。
趙鳴,暗河逃逸實驗體。從暗河逃出來後,一路向南,最終消失在了緬北叢林中。
暗河。
建在地下三百米深處的核心設施。兩百多名常駐人員,其中大部分是武裝守衛。藥王谷最深處的秘密。
陳玄機在那裏。林婉也在那裏。
而王堯——一個影級殺手,一個被森羅殿訓練出來的武器——正在以回收逃逸實驗體的名義,向那個地方靠近。
這是他唯一的切入點。
他不知道到了暗河附近能做什麽。也許什麽都做不了。也許他連暗河的影子都看不到,就會被趙鳴的逃跑路線引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但他必須先接近。
先接近,再想辦法。
這是殺手的本能。
越野車在淩晨的城市中穿行,向着城外的軍用機場駛去。窗外的天色從墨黑變成了深藍,然後一點點地泛出灰白。
快天亮了。
到了。灰鶴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越野車拐進了一條被鐵絲網包圍的道路。道路的盡頭是一座小型軍用機場,跑道上停着一架深灰色的米-17直升機。直升機的機身上沒有任何标識,塗裝是啞光的深灰色,在晨光中看起來像是一只巨大的、沉默的鋼鐵猛禽。
機旁站着兩個人——一個穿着飛行服的飛行員,另一個穿着深色的便裝,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
穿便裝的那個人走過來,敲了敲車窗。
灰鶴搖下車窗。
獵犬小組?那個人問。
對。王堯從後座探出身子,出示了一個電子證件。
對方用一臺手持設備掃了一下證件,然後點了點頭。确認。行動代號:獵犬。任務等級:甲級。目的地:坐标A-7。
他把文件夾遞給王堯。
這是行動命令的紙質副本,需要你們三個簽字。簽字後不可撤回。
王堯接過文件夾,翻開第一頁。
行動命令的內容和他已經知道的差不多——目标、坐标、預計行動時間、交戰規則。但在最後一頁,有一行他之前沒有看到的信息:
特別備注:如目标逃逸實驗體出現抗拒行為且無法活捉,允許就地格殺。但實驗體攜帶之物(包括但不限于存儲設備、文件、身體組織樣本)必須完整回收。違者以叛逃論處。
王堯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三秒。
然後他簽了字。
沈璃和灰鶴也分別簽了字。
文件夾被收走。三個人被引導走向直升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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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六點整,直升機的旋翼開始轉動。
巨大的葉片切割着清晨的空氣,發出低沉的嗡嗡聲。風從旋翼下方湧出,吹得地面上的砂石和枯葉四處飛揚。
王堯坐在直升機的左側,系好了安全帶。他的裝備包放在腳邊,銀針皮帶纏在腰間,外面套着作戰服。手槍別在右大腿的槍套裏。
沈璃坐在他的對面,正在做最後的裝備檢查。她的動作很仔細,每一個細節都不會放過——彈匣的卡扣、手保險的撥片、通訊耳機的頻道。
灰鶴坐在右側,面前攤着他的平板電腦和一堆電子元件。他正在調試某種設備,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着。
通訊測試。灰鶴說,頻道一。
獵犬二,收到。沈璃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
獵犬三,收到。王堯說。
頻道二。
獵犬二,收到。
獵犬三,收到。
通訊正常。灰鶴點了點頭,把設備收好。
飛行員從駕駛艙裏探出頭來,做了一個準備起飛的手勢。
直升機的引擎開始轟鳴。旋翼的轉速越來越快,嗡嗡聲變成了低沉的咆哮。地面開始震動,砂石被氣流卷起,在空中形成一層灰色的霧。
王堯閉上眼睛。
在引擎的轟鳴聲中,他聽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他聽到了雨聲。
不是此刻的雨——此刻沒有下雨。是記憶中的雨。是安全屋窗外那場下了一整夜的雨。是他在窗邊看着林婉的照片時,聽到的那場雨。
雨聲很大,打在窗戶上,像是有人在用無數根手指輕輕地敲擊玻璃。
然後雨聲消失了。
直升機的起落架離開了地面。
王堯睜開眼睛,透過舷窗往下看。
機場在迅速變小,跑道變成了一條灰色的細線,周圍的建築變成了方塊,城市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棋盤。
直升機在攀升。
高度表上的數字不斷跳動——五百米、一千米、一千五百米、兩千米。
雲層在窗外掠過,白色的、灰色的、帶着水汽的。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射下來,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光斑。
預計飛行時間:四小時二十分。飛行員的聲音從通訊系統中傳來,中途需要加油一次,在密□□附近的一個臨時補給點停留約二十分鐘。
王堯點了點頭,雖然他知道自己說的話不會被飛行員聽到——他只是習慣性地做了一個動作。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進入了那種介于清醒和睡眠之間的狀态。
在這種狀态下,他的大腦依然在運轉,但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在休息。這是他從小訓練出來的能力——在任何時候、任何環境下進入半睡眠狀态,同時保持對外界刺激的警覺。
殺手的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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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機在雲層上方飛行。
引擎的轟鳴聲已經變成了一種持續的背景噪音,像是一首沒有旋律的歌。沈璃已經靠在座椅上睡着了,呼吸均勻。灰鶴還在擺弄他的電子設備,屏幕的藍光映在他的鏡片上。
王堯的思緒卻飛到了很遠的地方。
他在想林婉。
确切地說,他在想那張照片——那個站在櫻花樹下的女孩。
她現在的樣子是什麽樣的?
如果七年前她十五歲,那現在她應該二十二歲了。二十二歲——一個普通女孩在這個年紀可能在讀大學、可能在談戀愛、可能在做任何一件平凡而美好的事情。
但林婉不是普通女孩。
她是天道之種的容器。是一個被藥王谷改造了十七年的實驗體。是一個被重新抓回暗河、關押在地下三百米深處的囚徒。
她還記得那六個月嗎?
那段逃出來的、短暫的、注定要結束的自由時光。
她還記得櫻花樹下的陽光嗎?還記得便利店門口那片天空的顏色嗎?
還是那些記憶已經被暗河的黑暗吞噬了?
王堯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要去暗河。
不是為了林婉。至少他不願意承認是為了林婉。
他是為了師父。為了那個把他從河裏撈出來、教會他在黑暗中生存的男人。
但林婉——
林婉是他心底一根拔不出來的刺。
一根從那張照片開始、從那個笑容開始、從那個在便利店門口仰頭看天的背影開始,一點一點地紮進了他心髒最深處的刺。
他不知道這根刺是什麽時候紮進去的。也許是在他第一次看到照片的時候。也許是在他聽秦九歌講述她的故事的時候。也許是在他看到那段監控錄像——看到她仰頭看天的那個瞬間。
那個瞬間。
那個仰頭的動作。
那個姿勢裏有太多東西了。有對天空的貪婪,有對自由的渴望,有對即将失去的一切的不舍,還有一種——
一種王堯非常熟悉的東西。
希望。
在絕望的最深處,依然殘留着的、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希望。
她知道她會被抓回去。她知道自己逃不了多久。藥王谷的追捕網絡遍布整個東南亞,一個十五歲的流□□孩根本無處可藏。
但她還是逃了。
還是在那六個月裏,用盡所有力氣去活了一次。
還是站在便利店門口,仰起頭,貪婪地記住了天空的顏色。
因為她知道——如果這是她最後一次看到天空,她至少要記住它。
這種絕望中的希望,王堯太熟悉了。
因為他也曾這樣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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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機在密□□附近的一個臨時補給點降落,加油用了十八分鐘。
王堯下了直升機,站在一片空曠的草地上,伸了一個懶腰。
補給點很簡陋——幾間鐵皮搭建的房屋,一個用油桶拼成的臨時停機坪,周圍是密不透風的熱帶叢林。空氣中彌漫着一種潮濕的、帶着腐爛氣息的味道,混合着航空煤油的刺鼻氣味。
灰鶴走下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還有兩個小時的航程。
沈璃也下來了,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裏,但沒有點燃。到了目标區域以後,第一步做什麽?
确認趙鳴的位置。王堯說,灰鶴負責電子偵察,在二十公裏範圍內搜索目标的電子信號。如果能截獲他的手機信號或者任何電子設備,就能鎖定他的大致方位。
如果趙鳴已經丢棄了所有電子設備呢?
那就用傳統方法。王堯說,搜索周圍的人類活動痕跡——腳印、垃圾、營火、糞便。叢林裏藏一個人不難,但藏一個人生活的痕跡很難。
沈璃把煙從嘴裏拿出來,看了看。你覺得趙鳴會往哪個方向跑?
南。王堯不假思索,從暗河出來,一路向南。他一定是想離開東南亞大陸。如果他能到達南域南部的海岸線,就有可能偷渡到南暹或者馬來西亞。到了那裏,他的選擇就多了。
你确定?
不确定。王堯說,但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這麽跑。
沈璃點了點頭,把煙重新叼回了嘴裏。
飛行員做了個手勢,示意加油完成。
三個人重新登上了直升機。
旋翼再次轉動起來,轟鳴聲再次充斥着整個世界。
直升機騰空而起,繼續向南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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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兩個小時的航程,王堯沒有再閉眼。
他透過舷窗看着
從高空俯瞰,緬北的叢林是一片巨大的深綠色地毯,無邊無際,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偶爾有一些河流像銀色的蛇一樣蜿蜒穿過叢林,在陽光下閃着細碎的光。
這片土地看起來很美。
但王堯知道,在這片美麗的綠色、毒品的秘密工場,以及那些在這片叢林中消失後永遠不會再出現的人。
趙鳴就在
一個從暗河逃出來的實驗體。
一個身上可能攜帶着藥王谷秘密的人。
一個王堯需要找到——但可能并不想找到的人。
因為找到趙鳴,意味着任務完成。任務完成,意味着他需要回到森羅殿,交差,然後等待下一次任務。
而他沒有機會接近暗河。
但如果趙鳴的身上真的攜帶着什麽東西——藥王谷的文件、數據、或者某種證據——那這些東西也許能幫他了解更多關于暗河的信息。
也許能幫他找到進入暗河的方法。
也許。
直升機的通訊系統忽然發出了一個尖銳的蜂鳴聲。
信號截獲。灰鶴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帶着一種抑制不住的興奮,東南方向,距離約十五公裏,有一個微弱的手機信號。頻率和趙鳴的注冊設備匹配。
位置?王堯立刻問。
灰鶴的手指在平板上飛速操作,幾秒鐘後,一個紅色的小點出現在了地圖上。
北緯25.37,東經97.82。一片廢棄的礦區。
王堯盯着地圖上的那個紅點。
廢棄的礦區。在叢林深處。距離暗河的已知位置——如果秦九歌給的情報準确的話——大約兩百公裏。
兩百公裏。
不算遠,但也不算近。在這片叢林裏,兩百公裏可能需要走一個星期。
那個位置離暗河有多遠?沈璃問。
直線距離約兩百公裏。灰鶴說。
沈璃看了王堯一眼。
王堯沒有說話。
他只是盯着地圖上那個紅點,眼神變得很深。
暗河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但它就在某個方向——也許是腳下,也許是前方,也許是他即将踏上的那條路的盡頭。
降低高度。王堯對飛行員說,我們需要目視确認。
收到。
直升機開始下降。
高度從兩千米降到一千米,從一千米降到五百米,從五百米降到兩百米。
叢林在窗外迅速放大。樹冠從高空俯瞰時的紋理變成了清晰可辨的個體——巨大的榕樹、挺拔的柚木、糾纏在一起的藤蔓和灌木。
然後他看到了。
在一片密不透風的綠色中,有一塊灰色的疤痕。
那是一個礦區的遺跡——幾座坍塌的建築、一個巨大的露天礦坑、幾條被叢林逐漸吞噬的道路。礦坑的邊緣長滿了雜草和灌木,但坑底是裸露的灰色岩石,在陽光下閃着暗沉的光。
趙鳴的信號就在那個位置。灰鶴确認道。
熱成像?
灰鶴操作了一下設備。有微弱的熱源。礦坑內部,溫度高于環境溫度約兩度。可能是人體,也可能是礦坑本身的地熱。
不夠确定。王堯說,我們需要更近。
直升機繼續下降,懸停在礦坑上方約一百米的位置。
從這個高度,王堯可以看到礦坑內部的細節了——坑壁上有一些洞口,看起來像是礦井的入口。其中一個洞口有被人為清理過的痕跡,雜草被割斷,地面被踩實。
那裏有人。沈璃說。
我看到了。
王堯的目光在那個洞口上停留了幾秒。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我們不能直接降落。他說,如果趙鳴身上有武器——或者如果暗河的人已經追上了他——我們降落在礦坑裏就是送死。
那怎麽辦?
在礦坑北面的林間空地降落。步行接近。
沈璃點了點頭。我同意。
灰鶴也沒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