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奎獸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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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堯獨自面對奎獸群。
裂縫入口處,至少還有十幾頭奎獸在蠢蠢欲動。它們的觸須器官瘋狂擺動,鎖定了眼前這個散發熱量的人類。
王堯深吸一口氣,雙手探入銀針囊。
二十枚銀針——這是他的全部家當了。
來吧。他低聲說。
第一頭奎獸撲來。王堯身形微側,右手三枚銀針彈出,精準地刺入奎獸腹部的三處鱗甲縫隙。銀針貫入,他在奎獸體內攪動針尖,破壞內髒。奎獸慘叫着倒下。
第二頭、第三頭同時從不同方向撲來。王堯雙手齊出,六枚銀針破空。他的身形在狹小的空間裏騰挪轉折,像一條游魚在礁石間穿梭。
銀針的殺傷範圍有限,但在狹窄的裂縫中,這反而成了優勢——奎獸無法展開數量優勢,只能一個接一個地沖上來送死。
但王堯的消耗同樣巨大。
每一枚銀針都需要精确控制,需要消耗內力在針尖形成破壞力。十五枚……十枚……七枚……
他的額頭沁出豆大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急促。內力即将耗盡,而奎獸還有七八頭。
不能這樣下去……
王堯的目光掃過四周,突然定格在裂縫頂部。那裏有一塊突出的岩石,形狀不規則,邊緣有細微的裂紋。
就是那裏。
他将最後三枚銀針收入袖中,然後從背包裏取出一個小玻璃瓶——裏面是白色的粉末。
雄黃粉。
他将粉末撒向奎獸群。粉末在空氣中彌漫,刺激着奎獸的觸須器官。奎獸瘋狂地甩動頭部,發出痛苦的嘶鳴。
趁着這個間隙,王堯縱身躍起,右手抓住裂縫頂部那塊突出的岩石。
碎!
他将最後一枚銀針刺入岩石的裂紋,同時注入全部剩餘內力。
岩石在銀針的震動下發出低沉的轟鳴,然後——崩塌了。
數十斤重的岩石碎塊傾瀉而下,砸在奎獸群中。碎石将裂縫入口堵住了一大半,只留下一個勉強能容一人通過的小洞。
奎獸被砸倒數頭,其餘的在碎石後瘋狂嘶鳴,但暫時無法通過。
王堯落地,劇烈喘息。他的內力已經耗盡,全身酸痛得像是被打了一頓。
沈璃!他朝裂縫深處喊,安全了,回來吧!
毒蜂從黑暗中返回時,看到的是滿地碎石和幾具奎獸屍體。
王堯靠在岩壁上,閉着眼睛,臉色蒼白。
你……毒蜂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将藥油扔給他,先把傷口處理了。
我沒受傷。
你臉色比我還難看。毒蜂冷冷地說,別逞強。
王堯苦笑,接過藥油。他的雙手在微微顫抖——那是內力透支的後遺症。如果沒有藥物調理,至少三天內他無法再使用銀針。
走吧。他說,其他人還在等我們。
兩人朝裂縫深處前進。裂縫在前方逐漸變寬,最終通向一個新的空間。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頂部高達數十米,鐘乳石如林。溶洞中央,一條寬闊的地下河緩緩流淌,河水漆黑,散發着淡淡的硫磺氣味。
其他人在河邊等着。陳墨靠在岩壁上,那個受傷的手下正在用急救包處理傷口。老七的情況最糟,斷臂處雖然做了簡單的止血,但失血過多,已經陷入半昏迷。
王哥。那個手下站起來,我們……就剩這些了?
王堯環顧四周。出發時,加上他和毒蜂、陳墨、老七,一共有十個人。現在……老七半死不活,陳墨重傷,其他兩個手下也帶着輕傷。
而奎獸還在裂縫外嘶鳴,随時可能突破碎石封鎖。
奎獸被暫時擋住了。王堯說,但不會太久。那些畜生的力氣很大,碎石撐不了幾個小時。
那我們怎麽辦?陳墨問。
王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地下河邊,蹲下身觀察水流。河水清澈,但顏色發黑,像是含有大量礦物質。水面上偶爾泛起氣泡,說明地下深處有氣體逸出。
這條暗河……他喃喃道,應該是通向更深處的。
更深?毒蜂皺眉,更深處有什麽?
不知道。王堯站起身,目光投向黑暗深處,但秦九歌給的地圖顯示,這條暗河的終點……是一座地下祭壇。
祭壇?
嗯。傳說中,上古巫師在這裏祭祀神明,用活人和聖獸作為祭品。王堯的聲音低沉,而我們要找的那個東西,就在祭壇裏。
溶洞中陷入沉默。只有地下河的水聲在回蕩,像是某種古老生物的低吟。
所以……我們只能往前走?陳墨問。
退路已經被奎獸封死了。王堯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重如千鈞,往前,至少還有一線生機。往後,必死無疑。
毒蜂默默地檢查了剩餘彈藥——沖鋒槍一個彈匣,手槍兩個彈匣。陳墨的手槍還有四發子彈。兩個手下的武器彈藥也所剩無幾。
老七在半昏迷中喃喃自語,說的是一些南洋方言,沒人聽得懂。
走吧。王堯最終說,沿着河岸,往下游走。
隊伍艱難地起身,朝暗河下游前進。
身後,碎石傳來低沉的震動聲——奎獸正在撞擊封鎖。
暗河的行進比想象中更加艱難。
河岸的地形崎岖不平,布滿濕滑的岩石和腐爛的枯木。有些地方河岸狹窄,只能貼着岩壁小心翼翼地移動;有些地方則完全被水淹沒,必須涉水而行。
地下河的水溫極低,冰冷刺骨,像是融化的雪水。陳墨的左臂在水中幾乎失去知覺,只能靠右手扶着岩壁前進。
還有多遠?毒蜂問。
地圖上沒有标注具體距離。王堯說,但根據水流速度判斷,應該還有幾公裏。
幾公裏……一個手下低聲呻吟,在這種地方走幾公裏……
閉嘴,走路。毒蜂冷冷地說。
她的肋下傷口還在滲血,藥油只能暫時止血,無法真正愈合。每走一步,傷口都會牽動,帶來尖銳的疼痛。但她一聲不吭,表情冷漠如常。
王堯走在最前方,一手舉着冷焰火,一手握着銀針囊。他的內力雖然耗盡,但銀針依然在手——只要還有一根針,他就還有戰鬥力。
溶洞的岩壁上,那種發光苔藓越來越多,散發出幽幽的磷光。在黑暗中,這些磷光像是一條指引的路徑,通向未知的深處。
王哥。陳墨突然開口,你說……奎獸為什麽要攻擊我們?
饑餓。王堯簡短地回答,這些畜生生活在地下,食物來源有限。我們闖入它們的領地,對它們來說就是送上門的獵物。
不。陳墨搖頭,我是說……它們的行為模式。不像是單純的捕獵,更像是……守護。
王堯腳步微頓。
你什麽意思?
你沒發現嗎?陳墨的聲音低沉,它們一開始是在水面下游弋,不是主動攻擊。是我們靠近暗湖之後,它們才開始進攻。而且……他頓了頓,它們攻擊的優先級,是先切斷退路,再包圍。這不是野獸的本能,這是戰術。
王堯沉默了。
陳墨的分析有道理。奎獸的行為确實不像是單純的捕獵,更像是有組織的防禦。
它們在守護什麽?毒蜂問。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但王堯的心裏,隐約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行進約一個小時後,隊伍在一處相對乾燥的岩洞中短暫休整。
岩洞不大,但足夠容納所有人。洞口朝向暗河,視野開闊,如果有奎獸追來,能第一時間發現。
檢查傷亡。王堯下令。
結果不容樂觀。
老七的斷臂處雖然止血,但失血過多,意識模糊,需要盡快輸血。陳墨的左臂傷口崩裂,肌肉組織受損,已經無法使用。毒蜂的肋下傷口較深,可能傷及肋骨。兩個手下的情況稍好,都是皮外傷。
而王堯自己……內力透支,短時間內無法使用銀針。
藥品還有多少?王堯問。
急救包裏的基本藥物。一個手下回答,止痛藥、繃帶、消毒液……沒有血漿。
王堯皺眉。老七的情況最危險,如果不盡快輸血,失血性休克只是時間問題。
我來。他說。
他從背包裏取出銀針囊,挑選出五根細如發絲的銀針。這些針不是用來戰鬥的,而是用來治病的——是他從龍虎山繼承的醫術精髓。
幫我脫掉老七的上衣。
兩個手下小心翼翼地将老七放平。老七的臉色已經灰白,呼吸微弱,顯然已經接近休克的邊緣。
王堯跪在老七身邊,手指在老七的胸口、手臂、腿部幾處關鍵xue位上按壓,尋找準确的進針位置。
我要用銀針刺激他的造血功能,同時封閉斷臂處的氣血流失。王堯解釋道,過程會很疼,但他現在這個狀态……應該感覺不到。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施針。
第一針,刺入膻中xue。銀針沒入皮膚,王堯的手指微微顫動,通過銀針感知老七體內的氣血流動。氣血衰微,像是即将熄滅的燭火。
第二針,刺入氣海xue。這一針需要更深的力道,王堯的額頭沁出汗珠。他已經沒有內力可用,只能依靠純粹的指力和對xue位的精準把控。
第三針、第四針、第五針……每一針都刺入關鍵xue位,像是在一個瀕臨崩潰的系統中打入補丁。
五針落定,王堯長出一口氣。
老七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臉色也微微回暖。但王堯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真正的治療需要藥物和充足的休息。
他能撐多久?毒蜂問。
幾個小時。王堯說,但前提是我們盡快找到出口。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岩洞外漆黑的暗河。水聲在黑暗中回蕩,像是某種古老而遙遠的呼喚。
休息十分鐘。他說,然後繼續前進。
沒有人反對。所有人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疲憊和絕望,但沒有人說出來。在這個黑暗的地下世界裏,言語是最無力的東西。
只有行動,才能活下去。
十分鐘後,隊伍重新出發。
暗河在這裏出現了一個分叉——主河道繼續向前延伸,而一條支流則轉向右側,通向一個更低矮的溶洞。
王堯對照秦九歌給的地圖,最終選擇了主河道。
地圖上标注,主河道通向一個大型地下湖泊。他說,過了湖泊,應該就能找到祭壇。
應該?一個手下顫聲問,你說應該?
地圖不完整。王堯坦然承認,秦九歌給的信息有限,很多細節需要我們自己探索。
隊伍沿着主河道繼續前進。河岸越來越狹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攀爬岩壁才能通過。
就在他們繞過一處巨大的鐘乳石柱時,王堯突然停下腳步。
停。
所有人瞬間靜止。
前方的黑暗中,傳來一種奇異的聲音——像是水滴落在金屬上的清脆聲響,又像是某種生物的呼吸。
那是什麽?陳墨低聲問。
王堯沒有回答,而是緩緩舉起冷焰火,朝聲音來源照去。
幽藍的光芒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湖泊,湖面平靜如鏡,倒映着溶洞頂部密密麻麻的鐘乳石。湖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乳白色,像是被某種物質污染。
而在湖面的中央,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在緩緩移動。
那東西太大了,冷焰火的光芒只能照亮它的一小部分。從露出水面的部分來看,它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島,表面覆蓋着灰白色的鱗片——和奎獸的鱗片一模一樣,但規模大了百倍千倍。
操……毒蜂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那是……
奎獸之母。王堯的聲音低沉,古籍裏提過……每個奎獸群落,都有一頭母獸。它是整個群落的核心,是所有奎獸的源頭。
湖面上的黑影停止了移動,然後,緩緩轉向他們的方向。
雖然沒有眼睛,但他們都能感覺到——那東西在看着他們。
跑。王堯說。
然後他轉身,朝來路狂奔。
跑!!!
所有人的求生本能在那一刻被徹底激發。他們轉身,拼命地奔跑,腳步聲在溶洞中回蕩,像是死亡的鼓點。
身後的地下湖中,傳來一聲低沉的轟鳴——那是奎獸之母的咆哮。
整個溶洞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