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內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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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對——
他猛然想起了孫小六的話:等王哥你過了魂燈區域之後,他就會啓動符陣。
他已經過了魂燈區域。
鬼面一直在等他通過魂燈區域!
也就是說,從他踏入魂燈區域的那一刻起,倒計時就已經開始了。而他在魂燈區域中耗費了遠比預期更多的時間——破解禁制、與林婉重逢、聽林婉揭露真相……
這些時間加在一起,已經遠遠超過了羅剎預估的一炷香。
鬼面不是提前啓動了符陣,而是按照原定計劃執行的。
真正的問題是——他已經沒有時間了。
第一波爆破已經開始了。
王堯咬緊牙關,腳下發力,身形如一道閃電般射向第一處哨點的方向。
無論如何,他必須先制服鬼面,拆除剩餘的符陣。入口的爆破一旦開始,就會持續進行,直到整個入口徹底坍塌。如果他能在這之前拆除尚未引爆的爆裂符,至少能保留一條退路。
甬道越來越窄,兩側的石壁像是兩張正在合攏的巨口,将王堯夾在中間。頭頂不斷有碎石落下,有的小如拳,有的大如磨盤,砸在地面上碎成齑粉。
空氣中彌漫着嗆人的灰塵和硫磺味,王堯不得不運起真氣在口鼻處形成一層薄膜,隔絕有毒的氣體。
前方出現了一個岔口。
左邊的通道通向第一處哨點,右邊的通道則通往暗河更深處——也就是陳墨和毒蜂他們撤退的方向。
王堯沒有猶豫,一頭紮進了左邊的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個不大的岩洞,約有三丈見方。岩洞的中央擺着一張簡陋的石桌,桌上放着一盞已經熄滅的油燈和一張折疊起來的獸皮地圖。
鬼面不在這裏。
王堯的心猛然一沉。
他迅速掃視了整個岩洞,目光落在石桌下方——一個拇指大小的黑色陣盤,正發出微弱的紅光,嵌在地面的一道裂縫中。
符陣陣盤!
王堯一個箭步沖上前去,蹲下身來仔細查看。陣盤上的符文正在緩緩亮起,每亮起一個符文,遠處就會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破聲。
他在飛速計算——陣盤上一共有三十個符文位,代表着三十枚爆裂符。此刻已經亮了七個,還有二十三個沒有啓動。
按照每個符文亮起間隔十息的速度……二十三個符文,大約需要将近四分鐘。
四分鐘。
他還有四分鐘的時間來拆除這個陣盤。
王堯深吸一口氣,伸出右手,三根銀針從指間飛出,懸停在陣盤上方。他閉上眼睛,将逆脈真氣注入銀針之中,讓針尖釋放出細如發絲的真氣觸須,開始探入陣盤的符文結構。
陣盤的構造極其精密。
每一道符文都像是一個微型的法陣,層層嵌套,彼此關聯,牽一發而動全身。如果強行破壞,剩餘的二十三枚爆裂符會同時引爆——那威力足以将方圓百丈內的所有岩石炸成齑粉,包括他自己。
不能急。
王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的意識完全沉浸在陣盤的符文結構中,銀針的真氣觸須如同最精細的手術刀,一根一根地切斷符文之間的聯系。
第十個符文亮起了。
遠處又傳來一聲轟鳴。
第十五個。
王堯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沿着臉頰滑落,滴在陣盤上,瞬間被蒸發。
第二十個。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但雙手卻穩如磐石。銀針在陣盤上方微微顫動,每一次跳動都精準到毫厘之間。
第二十二個符文亮起的瞬間——
咔。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陣盤上最後一個尚未啓動的符文,在亮起的一剎那驟然暗淡下去。
王堯猛地睜開眼睛,瞳孔中映出陣盤上那些已經完全暗淡的符文。
他成功了。
在最後一枚爆裂符啓動之前,他切斷了陣盤的核心回路。剩餘的八枚未啓動的爆裂符,在失去了陣盤的驅動之後,徹底變成了一堆廢鐵。
但已經引爆的二十二枚爆裂符,已經将暗河入口處的岩壁炸得面目全非。大量的碎石堆積在入口處的通道中,雖然沒有完全堵死,但通行的空間已經被壓縮到了極限——只剩下一條不足三尺寬的縫隙,勉強能讓一個人側身通過。
王堯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後背緊緊貼着冰冷的石壁,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微微顫抖——那是高強度運轉逆脈真氣之後的反噬。
但他做到了。
至少,入口沒有被完全封死。
他們還有退路。
嗒。
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從岩洞的入口處傳來。
王堯的身體猛然繃緊。
他緩緩轉頭,目光落在岩洞入口處那片濃稠的黑暗中。
黑暗中,一雙幽綠色的眼睛正在靜靜地注視着他。
好手段。
一個陰恻恻的聲音從黑暗中飄來,像是夜風中鬼魂的低語,居然能拆掉我的陣盤……羅剎大人說得沒錯,你确實不簡單。
王堯的瞳孔驟然收縮。
鬼面。
他就一直在暗處看着。
看着王堯滿頭大汗地拆除陣盤,看着他耗盡真氣切斷符文回路——看着他最虛弱的這一刻。
你……王堯的聲音沙啞,你故意讓我拆的。
當然,鬼面從黑暗中緩緩走出,他的臉上果然戴着一張蒼白如骨的面具,只露出一雙幽綠色的眼睛,如果你不拆陣盤,我怎麽能知道陣盤的核心回路在哪裏呢?我布下的陣盤,連我自己都不能完全記住每一條符文路徑……但你會。你拆除的過程,就是把所有路徑都暴露在我面前的過程。
王堯的心猛然墜入冰窟。
他明白了。
鬼面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阻止他拆陣盤。相反,他一直在等——等王堯替他完成這件事。
因為鬼面自己也知道,一旦陣盤被外人強行破壞,後果不堪設想。他需要一個懂得符陣的人來安全地拆解它——而王堯,恰好就是那個人。
現在,謝謝你的幫忙,鬼面的手中悄然出現了一柄彎刀,刀刃上映着幽綠色的光芒,如同一條吐着信子的毒蛇,陣盤已經安全了。而你……也該到盡頭了。
王堯掙紮着想要站起來,但體內的真氣已經所剩無幾,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
鬼面一步步向他走來。
彎刀的寒光越來越近。
你救不了任何人,鬼面的聲音像是對情人低語般輕柔,你的隊伍已經散了,入口已經被炸了大半,你身後的那些人——包括你的兄弟陳墨,包括那個被你從石臺上救出來的女人——他們都會死在這裏。就像你的師父一樣。
王堯的瞳孔猛然一縮。
你……你說什麽?
鬼面發出一聲低沉的笑:怎麽,你不知道?你師父陳道玄當年進入暗河,也是被人引來的。那個設局的人……就是羅剎。
王堯的大腦一片空白。
師父……是羅剎害死的?
不——
不可能——
你不信?鬼面的聲音像一條冰冷的蛇鑽進他的耳朵,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你師父會在暗河中失蹤?為什麽他的遺體從未被找到?為什麽羅剎會對暗河的地形如此熟悉?
一個又一個問題如同重錘般砸在王堯的心上。
他從未想過這些。
師父的死,一直是他的心結。他以為師父是在探索暗河時遭遇了意外,所以他拼了命地修煉,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深入暗河,找到師父的下落。
但如果……
如果師父的死本身就是一場陰謀呢?
如果從他踏上修真之路的第一天起,就有一張無形的大網在等着他呢?
王堯的身體在劇烈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一股從未有過的暴戾之氣從他體內爆發出來,銀針在他身周瘋狂旋轉,發出尖銳刺耳的嘯聲。逆脈真氣在經脈中橫沖直撞,幾乎要撕裂他的血管。
你……王堯的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你該死。
鬼面似乎感受到了他身上的變化,幽綠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握刀的手緊了緊。
死?鬼面輕笑,死的人是你。
彎刀劃破空氣,帶着凜冽的殺意,直取王堯的咽喉。
這一刀快如閃電,以王堯全盛時期的狀态都未必能完全躲開,更何況他現在真氣枯竭、渾身疲憊?
但就在刀鋒即将觸及王堯咽喉的剎那——
一根銀針從王堯的袖中射出。
不是刺向鬼面,而是刺入了自己的左手手背。
那是逆脈針法第三重——逆脈的最終奧義。
以銀針刺入自身要xue,瞬間逆轉經脈中的真氣流向,将殘餘的所有真氣壓縮到一個極限點,然後在一瞬間全部釋放。
代價是經脈可能永久受損。
但此刻的王堯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
銀針刺入手背的瞬間,一股狂暴的力量從他體內炸開。他的雙目瞬間變成了血紅色,渾身的骨骼發出噼裏啪啦的爆響,周身的氣場如同火山噴發般猛然膨脹。
鬼面的彎刀在距離王堯咽喉三寸處停住了——不是他想停,而是那股暴漲的氣場如同實質般将他推退了半步。
不可能——鬼面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你的真氣明明已經……
我說過了,王堯緩緩站起身來,血紅色的雙瞳死死盯着鬼面,聲音低沉而危險,你該死。
他擡起右手,五根銀針同時從袖中飛出,環繞在他身周,發出嗡鳴聲。每一根銀針都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如同五條随時準備噬人的毒蛇。
逆脈第三重·王堯的聲音在空曠的岩洞中回蕩,葬。
五根銀針同時射出。
鬼面的彎刀舞成一片光幕,擋住了其中四根——但第五根銀針,如同幽靈般穿過了刀幕的間隙,沒入了他的左肩。
呃——
鬼面悶哼一聲,身形猛地一滞。銀針中蘊含的逆脈真氣瞬間侵入他的經脈,如同無數把微小的刀刃在他的血管中切割,劇烈的疼痛讓他的動作慢了零點一秒。
而這零點一秒,已經足夠了。
王堯的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右手五指張開,剩餘四根銀針同時沒入鬼面四肢的要xue。
鬼面的身體猛然僵直,彎刀脫手落地。他瞪大了那雙幽綠色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面前這個渾身浴血、雙目赤紅的年輕人。
你……你瘋了……逆脈反噬……你會……
我知道。王堯的聲音恢複了平靜,血紅色的雙瞳緩緩褪去,露出了原本的黑色瞳孔。但他的臉色比鬼面還要蒼白,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他低頭看着癱倒在地的鬼面,目光冰冷。
告訴我——羅剎到底想要什麽?
鬼面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要嘲諷地笑一下,但最終只是吐出了幾個字:你……贏不了他的……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猛然抽搐起來,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那是藏在牙齒中的毒囊破裂了。
王堯瞳孔驟縮,伸手想要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鬼面的身體在幾息之內迅速僵硬,瞳孔擴散,徹底失去了生機。
他咬毒自盡了。
王堯緩緩收回手,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暗河中的風依舊在嗚咽,像是無數亡魂在低聲哭泣。
他轉身走出岩洞,腳步踉跄而沉重。逆脈反噬的痛楚如同千萬根針同時紮入他的經脈,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必須回去。
回到陳墨身邊,回到毒蜂身邊,回到林婉身邊。
他們還在等他。
王堯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地向暗河深處走去。
前方的黑暗如同深淵巨口,正在緩緩張開。
但他沒有停下腳步。
因為他知道,在那個黑暗的盡頭,有他在乎的人在等着他。
他絕不會讓任何人再從他身邊消失了。
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