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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修真界的真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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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修真界的真相

清晨的陽光穿透藥園的光幕時,王堯已經在篝火旁坐了整整一夜。

他沒有睡。不是不想睡,而是不敢睡。逆脈的經脈在經歷了一整夜的高強度施針後,那些細小的裂紋雖然沒有繼續擴展,但也沒有愈合的跡象。他能感覺到靈氣在經脈中流轉時發出的細微嘶嘶聲,像是水流穿過裂開的堤壩——随時可能決堤,但又在某種微妙的平衡中勉強維持着。

小七坐在他對面,手裏捧着一只用靈草葉折成的碗,碗中盛着從藥園溪流中打來的清水。少年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味水的味道——對藥奴來說,乾淨的水是一種奢侈,因為他們喝的大多數時候是從人面藤根部滲出的汁液,腥臭而苦澀。

其他藥奴三三兩兩地散落在他周圍。

他們還沒有完全從昨天的沖擊中恢複過來。身體的創傷可以慢慢愈合,但精神上的烙印卻像人面藤的根系一樣深深地紮入了骨髓,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拔除的。有幾個藥奴至今還保持着蜷縮的姿勢,像是在藥園中度過了無數個夜晚的習慣已經刻入了他們的身體記憶。還有一個年輕女人不時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後背——那裏已經沒有藤蔓了,但被藤蔓寄生多年的觸感已經成了幻覺,怎麽也消不掉。

王堯看着他們,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不是憐憫。

憐憫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情感,而王堯從不居高臨下。他看這些藥奴的眼神,更像是一面鏡子在看另一面鏡子——他們身上的苦難,與他年少時經歷的苦難,在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都是強者對弱者的碾壓。

都是将人變成工具的暴行。

你想知道修真界的事?小七放下水碗,擦了擦嘴角,昨晚你問的那個問題。

嗯。王堯說。

小七點了點頭,然後轉向其他藥奴。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最後停留在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身上。那男人曾是藥奴中最強壯的一個,但即便是他,此刻也瘦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像是從墳墓裏爬出來的骷髅。

老周,你來說。小七說,你是從外面被抓進來的,你比我更清楚外面是什麽樣的。

老周——那個中年男人猶豫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像石頭碾過砂礫,粗糙而沉重。

修真界……他說,不是一個地方。是一座牢籠。

王堯微微揚眉。

我們腳下這片大陸叫蒼梧大陸。老周說,方圓百萬裏,聽上去很大吧?但在這百萬裏之上,有九座浮空山,每一座都比整座大陸還要大。那才是修真者真正住的地方——宗門、世家、聖地,全都在天上。

我們在地上。老周用手指了指腳下的泥土,像蟲子一樣。

另一個藥奴接過了話頭——那是一個乾瘦的老頭,眼窩裏嵌着兩顆渾濁的眼珠,像是兩口枯井。

我叫陳三。老頭說,被扔進藥園之前,我在藥王谷山腳下的鎮子裏活了四十年。四十年,我見過的事夠寫十本書了。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述。

修真界的等級制度像一座金字塔,層層疊疊,森嚴到令人窒息。

最底層是凡人——也就是他們這些人。凡人在修真界中沒有地位,沒有權利,甚至不被當作人來看待。在修真者的眼中,凡人和田裏的莊稼沒有本質區別——有用的就留着,沒用的就收割。

凡人之上是散修。散修是沒有宗門背景的修士,大多是靈根低劣、資質平庸的人,終生只能在練氣期徘徊。他們依附于宗門生存,做最苦最累的活,拿最少最差的修煉資源。有些散修運氣好,能被宗門收為外門弟子,從此鯉魚躍龍門——但也只是從一條小鯉魚變成了一條稍微大一點的鯉魚,本質沒有改變。

外門弟子之上是內門弟子。內門弟子是宗門的正式成員,享有修煉資源、功法傳承和庇護。但即便是內門弟子,在宗門長老面前也不過是蝼蟻——一句話不對,就可能被廢去修為、逐出師門,甚至直接處死。

內門弟子之上是長老。長老是宗門的核心力量,通常都是金丹期以上的大修士。他們掌控着宗門的資源和權力,決定着無數人的生死。

長老之上是宗主。宗主是一宗之主,元嬰期甚至化神期的恐怖存在。在這個等級體系中,宗主就是凡人眼中的天——天的意志不可違抗,天的喜怒不可揣測。

而在所有宗門之上,還有更可怕的存在——

藥王谷。小七接過話頭,聲音冰冷,修真界四大宗門之一,掌管天下靈藥。表面上是懸壺濟世的醫道大宗,實際上……

他冷笑了一聲。

實際上,藥王谷做的事情比你想象的還要肮髒一萬倍。

小七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在泥地上畫了一個圓。

這是藥王谷。方圓三千裏都是它的領地,光是外圍藥園就有上百個,每個藥園裏養着幾百上千的藥奴。這些藥奴的來源主要有三個——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戰俘。宗門之間的戰争,輸了的宗門會被連根拔起,弟子貶為奴隸。

第二根手指。

第二,凡人。直接從凡人的村鎮裏抓。每年藥王谷都會向周圍的凡人聚居地征收藥貢——名義上是靈藥,實際上就是人。每戶人家出一口人,交不出來就滅門。

第三根手指。

第三,實驗品。藥王谷煉制丹藥需要試藥,有些丹藥的毒性太強,用靈獸試不出來,就用活人。試完了不死不活都扔進藥田,種上人面藤,榨乾最後一點價值。

王堯的拳頭在膝蓋上慢慢收緊。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殺手的訓練讓他學會了在最極端的情緒下保持面無表情。但他的指節泛白,青筋暴起,暴露了內心翻湧的怒意。

人面藤。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平淡得像在念一個普通的藥名。

那是藥王谷的獨門邪術。陳三老頭接過話,準确地說,是藥王谷三長老萬藤真人的傑作。據說他從一個上古遺跡中找到了一種寄生靈藤的種子,然後用了幾百年時間改良培育,最終造出了人面藤。

這種藤蔓有多可怕呢?老頭伸出枯瘦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後背,它不只是寄生在你身上吸食靈氣那麽簡單。它會在你體內生根發芽,将根須延伸到你的每一條經脈、每一寸骨髓。到最後,藤蔓會和你的身體完全融為一體——你中有藤,藤中有你。想拔出來?除非把你的經脈全部撕碎。

而那些花……老頭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那些人臉形狀的花,不是随便長的。每一朵花裏都封着宿主的一縷神魂。宿主活着的時候,花就活着。宿主死了,花就枯了。但如果宿主沒死透——半死不活的那種——花就會變得特別茂盛,因為那種痛苦和絕望是它最好的養料。

篝火發出噼啪一聲炸響,幾點火星飛上了天空。

王堯沉默了。

他想起了昨晚治療最後一個藥奴時那朵人面花炸開的瞬間——那聲凄厲的尖叫不像是植物發出的聲音,更像是一個被活活燒死的人發出的最後吶喊。

你們被種上人面藤多久了?他問。

小七沉默了一會兒:我不知道具體多久。我被抓進來的時候才八歲。現在……大概十一二歲吧。在藥園裏,日子是分不清的。

你呢?王堯看向陳三。

我?老頭苦笑了一下,我在這藥園裏待了快二十年了。被種上人面藤之前,我在鎮子上開了個豆腐坊。我老婆和孩子……他頓了頓,都被藥王谷的人帶走了。說是去服侍仙師。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二十年了。這個老人在藥園裏做了二十年的藥奴,身上寄生着吸食生命的人面藤,每天重複着挖掘、播種、收割的動作。支撐他活下去的不是希望——他早就沒有希望了——而是憤怒。一種冰冷的、沉默的、在骨頭裏燃燒了二十年的憤怒。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麽看我們嗎?老周忽然問道。

王堯搖頭。

他們叫我們活藥。老周說,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不是人,是藥。藥王谷的人從來不叫我們藥奴——那是外人的叫法。在藥王谷內部,我們的正式名稱叫活體培養基。

活體培養基。

王堯在心裏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他想起了殺手組織中那個編號系統——每個産品都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編號。他在組織中的編號是壹叁,意思是第十三號産品。直到他十八歲那年殺光了整個組織的管理層,他才從檔案室裏找到了自己的真名。

王堯。

那是他母親在他出生時給他取的名字。

修真界不只是藥王谷一家這樣。老周繼續說道,所有的宗門都在用各種方式壓榨凡人和低階修士。爐鼎——你聽說過這個詞嗎?

王堯點了點頭。

雖然他在地球上只是一個凡人,但穿越到這個修真界後,他隐約從空氣中殘留的靈氣波動裏感知到過一些東西——那些波動中夾雜着一種說不清的氣息,像是人的精血被強行抽取時發出的悲鳴。

爐鼎比藥奴更慘。老周的聲音低了下去,藥奴至少只是被種上人面藤,慢慢吸取生命力。爐鼎是被直接當作修煉的工具——高階修士用爐鼎來雙修、煉體、甚至煉制邪丹。爐鼎的修為、精血、神魂,全都會被吸乾。一次雙修下來,爐鼎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當場暴斃。

而且爐鼎的來源……老周的聲音幾乎變成了耳語,大多是女修。有些是戰敗宗門的女弟子,有些是被拐賣的凡人女子,甚至有些……是宗門自己的女弟子。那些女弟子修煉到一定境界後,就會被宗主或長老選為爐鼎。她們的修為越高,價值就越大。所以有些宗門專門培養女弟子修煉特定功法——不是為了讓她們的境界更高,而是為了讓她們成為更優質的爐鼎。

說到這裏,老周閉上了嘴巴。

不是因為他不想說了,而是因為他的喉嚨被一種巨大的悲痛堵住了。

王堯注意到,在老周講述的過程中,藥奴中有幾個女人的身體在發抖。她們的手緊緊攥着自己的衣角,指節泛白,臉色慘白如紙。其中一個年輕女人的嘴唇翕動着,無聲地重複着什麽——王堯聽不清她在說什麽,但他能猜出那大約是某個人的名字。

也許是她的姐妹。

也許是她的母親。

也許是她自己。

王堯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林婉的面容。

道靈。天道之種的容器。藥王谷最重要的資産。

他之前不知道這些詞意味着什麽。但現在他知道了。

道靈。王堯睜開眼睛,聲音低沉,你們知道道靈是什麽嗎?

藥園中的氣氛驟然一變。

所有的藥奴都擡起了頭,目光中帶着一種混合了恐懼和敬畏的複雜情緒。小七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又咽了回去。

最後是陳三開口了。

老頭的聲音變得異常嚴肅,像是在講述一個禁忌的傳說。

道靈是天道孕育的靈體。他一字一句地說,每一萬年,天道會随機在凡間降下一顆天道之種。這顆種子會寄宿在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體內,将這個嬰兒改造成道靈。道靈的身體本身就是天道的一部分——她的血液、骨髓、神魂、甚至呼吸中吐出的氣息,都蘊含着天道的法則之力。

對修真者來說,道靈意味着什麽?老頭的目光變得狂熱,那不是貪婪的狂熱,而是一種近乎宗教式的癡迷——即便他是被修真界碾碎了二十年的藥奴,在面對道靈這個概念時,依然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敬畏。

意味着長生。

這三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水面。

藥王谷的谷主,化神期大能藥聖,已經活了三千七百年。陳三的聲音越來越低,化神期的壽元極限是五千年。但藥聖不滿足——他要突破化神,他要踏入那個傳說中從未有人到達過的境界:大乘。而突破大乘需要一種丹藥——長生丹。

長生丹的主材料是什麽?

老頭的目光直直地看向王堯。

是道靈。

一個完整的、活着的道靈。

王堯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了。

他終于明白了。

明白了為什麽林婉會被那些人追殺,明白了為什麽她會被稱為最重要的資産,明白了為什麽藥王谷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到她——

他們要殺了她。

不,比殺了她更殘忍——他們要把她煉成丹藥。

把那個在他背上安靜地沉睡、讓他穿越了生死戈壁的女孩,活生生地丢進煉丹爐中,用她的血肉骨骼神魂作為藥材,煉制一顆讓某個老怪物長生不死的丹藥。

王堯的手在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憤怒。

一種從靈魂深處升起的、純粹的、不容置疑的憤怒。這種憤怒不是沖動,不是失控,而是一種絕對理性的、冷冰冰的怒火——就像一把被燒到通紅的刀,表面看起來平靜無波,但任何觸碰它的人都會被灼傷至骨。

殺手的本能。

在最極端的憤怒中保持最極端的冷靜。

他的呼吸緩緩平穩下來,眼中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深淵更深的沉寂。

藥王谷知道林婉在哪裏嗎?他問。聲音平靜得讓自己都覺得陌生。

小七搖了搖頭:藥王谷的人幾個月前來過藥園一次,巡查有沒有逃跑的藥奴。當時他們提到了道靈降世的事,說要在全大陸搜索。但具體在哪裏,我們不知道。

但他們遲早會找到。陳三補充道,藥王谷有一種叫天靈盤的法寶,能感應天道之種的氣息。只要在蒼梧大陸上,道靈就無處遁形。

王堯沉默了。

他在心中飛速地分析着局勢。

第一,林婉是道靈,藥王谷的核心目标。這意味着整個藥王谷都在找她,而且他們有追蹤她的工具。時間不多了——可能幾天,可能幾個月,但絕不會超過一年。

第二,他自己只是一個築基期的修士。在修真界的等級體系中,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大乘——他只是剛剛踏上了第二級臺階。而藥王谷的谷主是化神期,比他高了整整三個大境界。正面沖突無異于以卵擊石。

第三,他不能跑。

帶着一個昏迷的道靈在修真界流浪,遲早會被追到。而且林婉的身體需要天道之種的環境才能維持——如果離開這方天地回到地球,她可能當場就會死。

所以他只剩下一條路。

最瘋狂、最危險、最不可能成功的一條路——

潛入藥王谷。

不是逃避,而是主動進入敵人的腹地。在那裏找到解除林婉道靈身份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讓她擺脫被煉制命運的辦法。

小七。王堯開口了。

少年擡起頭。

你說你知道一條暗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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