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闖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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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塵散去。
玄冥子癱倒在碎石之中,雙臂扭曲變形,胸口劇烈起伏。他的金丹——雖然沒有碎裂,但已經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他的修為……至少跌落了三成。
他擡起頭來,用殘餘的視線看向王堯。
那個年輕人站在甬道的另一端,渾身浴血,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那是硬接丹火的代價。他的三條經脈已經出現了裂痕,逆脈真氣也在急速衰退。
但他還站着。
而玄冥子,倒了。
你……你到底是什麽……玄冥子的聲音嘶啞而顫抖,其中不僅有痛苦,更有深深的不可置信,築基期……擊敗金丹期……這不可能……
王堯沒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身體微微搖晃。逆脈針法第三重的反噬正在顯現——他的經脈像是被無數根灼熱的針同時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左臂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垂在身側像一根枯木。
但他依然站着。
玄冥子看着他,那雙暗金色的眼睛中滿是複雜的情緒——震驚、恐懼、不解,以及一絲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敬畏。
一個築基期的修士,以針法逆轉了金丹期修士的丹火,将其力量化為烏有。
這不是修為的勝利。這是術法的極致。
是逆脈針法兩百年來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展露它真正的鋒芒。
玄冥子閉上了眼睛。他知道,今夜之後,整個修真界都會知道——逆脈針法,回來了。
王堯艱難地轉過身,面向甬道深處最後一道關卡的方向。
他的身體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逆脈針法第三重的反噬正在顯現——經脈的裂痕在擴大,靈力在流失,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他必須繼續走。
因為最後一道關卡的那一邊,就是萬魂爐。
就是林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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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青蘿在西面的望月崖上引爆了最後一枚爆靈罐。巨大的火光沖天而起,将半個山谷照得通亮。
藥衛來了!三十人!陸遠氣喘籲籲地跑來報告,臉上滿是煙塵和血污,他們是從南面調過來的,看來南面的防線已經被我們撕開了一個口子。
好。青蘿的聲音很冷靜。她的短劍上沾滿了鮮血——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她的左臂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她甚至沒有時間去包紮。
所有人撤入山谷。她果斷地下令,我們不需要跟他們正面交鋒。利用地形,把他們引到狹窄的地方,然後——
師姐!一個散修突然從遠處跑來,聲音中帶着恐慌,出事了!藥王谷增援了!從北面的暗道裏出來了至少五十個人!他們繞到了我們後面!
青蘿的臉色變了。
她迅速判斷了一下形勢。前面三十名藥衛,後面五十名增援——他們被夾在中間了。七個人對八十個,而且對方的修為普遍在他們之上。
撤不了了。青蘿握緊了短劍,眼底閃過一絲決絕,我們拖住他們。只要王堯那邊完成了任務——
她沒有說下去。因為她不知道王堯那邊還需要多少時間,也不知道他是否還活着。
那就打!陸遠拔出長刀,站在青蘿身邊,咧嘴一笑,露出沾滿血跡的牙齒,師姐,能跟你死在一起,也不虧了。
別說喪氣話。青蘿瞪了他一眼,然後轉頭看向其餘的人,聽好了。我們分三組,利用望月崖的地形跟他們打游擊。記住——不求殺敵,只求拖延。每一息的時間,都是勝利。
七個人分散開來,消失在了望月崖的嶙峋怪石之中。
望月崖的戰鬥在月色下展開。
青蘿利用她對藥王谷地形的了解,将追兵引入了一條狹窄的峽谷。峽谷兩側的崖壁陡峭如削,底部只有一條丈許寬的通道——在這種地形中,人數優勢無法發揮,反而會被地形的瓶頸限制住。
左邊三個!右邊五個!後面還有人!陸遠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伴随着刀劍交擊的铿锵聲。
青蘿蹲在一塊巨石的陰影中,短劍握在手中,呼吸平穩如一條蟄伏的蛇。她等待着——等待追兵進入最佳的位置。
三個藥衛從峽谷的入口沖了進來,他們的腳步急促而慌亂,顯然沒有預料到會在這樣的地形中遭遇伏擊。
青蘿在他們經過巨石的一瞬間暴起——短劍如一道銀色的閃電,精準地刺入了當先一人的後頸。那人悶哼一聲,撲倒在地。
第二人反應極快,揮刀格擋,刀刃與短劍碰撞,迸出一串火星。青蘿借力後撤,身形靈巧地在巨石間穿梭,将兩人的攻擊引向彼此。
第三人——她在他轉身的間隙,一腳踹在他的膝彎上。那人單膝跪地的瞬間,她的短劍已經從他的咽喉上方劃過。
三個人,不到十息。
但更多的追兵正在湧來。
師姐!南面又來了一隊!
引到峽谷裏來!青蘿的聲音冷靜得可怕,讓他們進來,讓他們死在這裏!
她的聲音沒有顫抖,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左手在不住地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失血。左臂上的傷口一直在流血,她已經感覺不到那只手的存在了。
但她不能退。
她是青蘿。蘇青岩的弟子。藥王谷的叛徒。
她師父死在藥王谷的手中。今夜,她要為師父讨一個公道——哪怕這個公道需要用血來書寫。
戰鬥的喊殺聲在山谷中回蕩,經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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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藥奴營。
咕咕——咕咕咕——
三聲夜鳥的啼叫在黑暗中響起,清脆而急促。
小七猛地推開石屋的門。
走!快!
十幾個人魚貫而出。他們的腳步踉跄而慌亂,但沒有人喊叫。小七說過——不能出聲。
阿苗緊緊地抓着小七的手,小小的身體在發抖,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沒有哭出聲來。
跟着我,不要停。小七低聲說,一邊快步向藥奴營的北門走去。
北門口還有兩名守衛。但正如小七預料的那樣,暮鼓之後的大部分守衛都被調去了天樞峰。剩下的這兩名守衛正百無聊賴地蹲在門口聊天,完全沒有注意到從黑暗中湧來的人群。
小七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用力向北面的樹林中扔了出去。
石頭落在樹林中,發出一聲脆響。
兩名守衛同時轉頭看向那個方向。
什麽動靜?
好像是野獸吧……
就在他們注意力轉移的瞬間,小七帶着人從他們身後的另一側悄悄溜過了北門。
出了北門,就是一片茂密的山林。
快跑!小七終于提高了聲音,一直往北跑!不要回頭!
十幾個人拼了命地向山林中跑去。他們中的很多人已經很久沒有跑過步了——藥奴營的生活讓他們變得虛弱、遲鈍、像一群行屍走肉。但此刻,求生的本能驅動着他們的雙腿,讓他們爆發出遠超平時的速度。
小七跑在最後面,一邊跑一邊回頭張望。
沒有人追來。他對阿苗說,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藥王谷的人很快就會發現藥奴逃跑,到時候……
小七哥。阿苗忽然拉了拉他的手,聲音細如蚊蚋,我們會沒事嗎?
小七蹲下身來,看着阿苗那雙在黑暗中閃閃發光的眼睛。
會的。他說,聲音堅定得不像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小七哥答應你。
他站起身來,繼續向北奔跑。
月光終于從雲層中透了出來,照亮了山林中的一條小徑。
小七帶着藥奴們沿着小徑跑了大約半裏路,每個人的呼吸都像是拉風箱一樣粗重。阿苗已經被小七背在了背上——小女孩的體力已經耗盡,但她依然咬着嘴唇不出聲。
小七自己的雙腿也在發抖。他的膝蓋上有一道被灌木劃開的傷口,鮮血順着小腿流進鞋子裏,每走一步都滑膩膩的。但他不能停,不能慢,不能讓任何人掉隊。
因為掉隊意味着被抓回去。
被抓回去意味着——死。或者比死更可怕。
他正想着這些,忽然看到了前方的小徑盡頭站着一個人影。
那人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束發,勁裝,左臂上纏着一條被血浸透的布條。
青蘿姐姐!小七的聲音中第一次有了顫抖的哭腔。
青蘿轉過身來。
她看到了一群衣衫褴褛、滿身傷痕的藥奴——那些被藥王谷當成牲口一樣豢養、試藥、消耗、丢棄的人。他們中有白發蒼蒼的老人,有瘦骨嶙峋的中年人,有還在顫抖的孩子。
他們的眼中有一種青蘿從未在這些藥奴臉上見過的東西——希望。
微弱的、随時可能熄滅的、但真實存在的希望。
青蘿的喉嚨猛地收緊了一下。她的目光在小七臉上停留了一瞬——這個十二歲的少年渾身是傷,膝蓋在流血,背上還背着一個更小的孩子。但他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她迅速移開目光,看向遠方天樞峰的方向。
那裏,火光沖天。喊殺聲隐隐傳來。
王堯還在戰鬥。
快跟我走。她簡短地說,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冷靜和果斷,追兵很快會來,我們必須在天亮之前離開藥王谷的勢力範圍。
她轉身帶着這群人消失在了山林的更深處。月光在他們身後鋪下一條銀白的路,像是通往自由的階梯。
小七回頭看了一眼天樞峰的方向。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像是一輪正在墜落的血色太陽。
他在心中默默地說:王堯大哥,你一定要活着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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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樞峰內部。
王堯拖着傷痕累累的身體,走過了第十一道關卡——那裏空無一人。也許是玄冥子被擊敗的消息傳了出去,也許是藥塵将所有剩餘的力量都集中到了最後一道防線。
無論如何,第十二道關卡就在眼前了。
那是一扇巨大的石門,高約三丈,寬約兩丈,由一整塊青岡岩雕鑿而成。石門的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在幽藍色的靈光中散發着令人不安的氣息。
石門微微開啓了一條縫——大約一尺寬。
那是白芷打開的禁制縫隙。
王堯側身擠過那條縫隙,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個巨人的牙縫中擠過去。縫隙的另一側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天樞殿。
殿中央,萬魂爐矗立如一座小山。
爐壁上暗紅色的符文瘋狂地閃爍,爐中的血色火焰已經蹿到了三丈高,将整個殿內照得一片血紅。高溫和靈壓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而在萬魂爐的前方,一個人負手而立。
玄金長袍,三縷長髯,深邃而冰冷的雙眼。
藥塵。
他緩緩轉過身來,看着從石門縫隙中擠進來的王堯。
他的表情很平靜。不是那種故作鎮定的平靜,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平靜——像是一個已經掌控了一切的棋手,看着最後一顆棋子落入了他預設好的位置。
我等你很久了。藥塵說,聲音在空曠的天樞殿中回蕩。
王堯站在石門的縫隙旁,渾身浴血,氣息紊亂。他的左臂無力地垂着,三條經脈的裂痕在不斷擴大。他的手中只剩下兩枚銀針——在通過第十一道關卡時,他不得不消耗了一枚來破解那裏的陣法陷阱。
兩枚銀針。
對面是金丹後期的藥塵。
這幾乎是必死的局面。
金丹後期的藥塵與金丹初期的玄冥子之間,有着天壤之別。如果說玄冥子是一堵高牆,那藥塵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他的靈壓不像玄冥子那樣外放而兇猛,而是內斂而深沉,像是一片無底的深海——越是平靜,越是可怕。
王堯甚至能感覺到空氣在他面前變得粘稠了,像是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在阻隔着他與藥塵之間的距離。那是金丹後期修士獨有的領域——将自身的靈力滲透到周圍的空間中,形成一個絕對掌控的戰場。
在這個領域之內,藥塵就是神。
而王堯,是闖入神殿的蝼蟻。
但蝼蟻也有蝼蟻的驕傲。
王堯沒有退。
他的目光越過藥塵,落在萬魂爐的深處。在那翻湧的血色火焰之中,他看到了一個朦胧的身影——林婉。
她蜷縮在爐火中,像是沉睡,又像是在無聲地掙紮。她的胸口有一團金光在閃爍,那金光忽明忽暗,像是垂死的燈火在做最後的掙紮。
天道之種。
它在覺醒。但還沒有完全覺醒。
還來得及。
藥塵。王堯開口了,聲音沙啞而平靜,我來了。
藥塵微微眯起了眼睛。
很好。他淡淡地說,那就讓我看看——你到底有什麽本事,敢闖我的天樞殿。
他的右手緩緩擡起,掌心之中,一團暗金色的光球開始凝聚。那光球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散發出的靈壓讓整個天樞殿都在顫抖。
萬魂爐中的血色火焰在這股靈壓下瘋狂地跳動,像是沸騰的血液。
最後的決戰,開始了。
但那是另一個故事了。
此刻,在天樞殿的角落中,在所有人沒有注意到的地方,萬魂爐深處的林婉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絕望。
只有光。
一縷金色的、溫暖的、像是春天第一縷陽光般的光。
那光芒從她的眼中溢出,沿着她的臉頰滑落,滴入了萬魂爐的血色火焰之中。
火焰在那一滴金光觸碰到它的瞬間,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
像是一頭沉睡了萬年的巨獸,第一次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