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藥奴大逃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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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藥奴大逃亡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藥王谷外圍的蠻荒山中,三十七個人影蜷縮在一處隐蔽的岩洞裏,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空氣中彌漫着潮濕的黴味和汗臭,偶爾夾雜着幾聲壓抑的咳嗽——那是常年吸入藥粉的後遺症,藥奴們管這叫藥咳,一種深入骨髓、至死方休的頑疾。
小七蹲在洞口,耳朵貼着冰冷的岩壁,傾聽着外面的動靜。
夜風從遠處的山林中吹來,帶着松脂和腐葉的氣味。更遠處,隐約能聽到藥王谷巡邏隊換防的腳步聲——沉重、整齊、帶着一種機械般的冷漠。那腳步聲每隔半個時辰就會從洞口經過一次,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巨獸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還有一刻鐘。小七轉過身,壓低聲音對岩洞中的人們說道。
三十七雙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那些眼睛裏有恐懼,有期待,有忐忑,有決絕——但沒有一雙眼睛裏是猶豫的。
他們都是藥奴。
有的是從小被擄來的孩童,在藥王谷的藥田裏長大,從未見過外面的世界;有的是犯了罪的散修,被藥王谷抓來充當藥奴,在鞭子和毒藥中度過了數年乃至數十年的光陰;有的甚至是被親人賣掉的孤兒——在修真界,一個沒有背景的凡人孩子,不過是幾塊靈石的交易。
他們的人生,從被貼上藥奴标簽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屬于自己了。
但今夜——
今夜他們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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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好了。小七從懷中取出一張皺巴巴的獸皮地圖,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畫着幾條線路。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聲音沉穩得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少年。
從這裏出發,沿着乾涸的河溝往北走三裏,會到達斷魂崖下的碎石坡。那裏有一片亂石灘,巡邏隊的巡邏犬聞不到我們的氣味——河水能掩蓋氣息。
過了碎石坡,繼續往東北方向走五裏,進入迷霧林。迷霧林裏有天然的瘴氣,藥王谷的人不敢輕易進入。但我們要小心——瘴氣有毒,我給你們每人準備了一份解毒丸,含在嘴裏,不要咽下去。
穿過迷霧林,就是藥王谷外圍的最後一道封鎖線——鐵壁關。那裏有十二個守衛,都是築基期的修士。我打聽過了,他們每隔兩個時辰換一次班,子時三刻是換班的時間,會有大約一刻鐘的空隙。
我們必須在那一刻鐘之內——小七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翻過鐵壁關。
沉默。
一個瘦骨嶙峋的老藥奴顫聲問道:鐵壁關有三丈高的石牆,上面還布了禁制——我們怎麽翻?
小七從懷中取出十二枚黑色的藥丸,每一枚都散發着刺鼻的氣味。
這是腐蝕丹。塗在禁制節點上,能腐蝕禁制半盞茶的功夫。半盞茶——足夠我們翻過去了。
他的聲音平靜而篤定,像是在講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但岩洞中所有人都知道——這些腐蝕丹,是小七花了三個月的時間,用自己的身體做實驗,一次又一次地試錯、一次又一次地被毒倒,才最終配制出來的。
他的左手上至今還殘留着試藥時被灼傷的疤痕,那些疤痕像是一條條扭曲的蜈蚣,從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
沒有人問那些疤痕是怎麽來的。
他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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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問題。馬叔沉聲開口,那些巡邏犬——藥王谷養的那種嗅覺靈犬——它們能追蹤到十裏之外。我們三十七個人一起走,氣味太重了。
小七點了點頭:所以我們需要分三組。
第一組,老弱婦孺,十二個人。由馬叔帶隊,走碎石坡和迷霧林的路線。這一組速度最慢,但最安全,因為迷霧林的瘴氣能掩蓋大部分氣味。
第二組,有戰鬥力的青壯年,十五個人。跟我走鐵壁關。我們需要在換班的空隙中打開缺口,為第一組争取時間。
第三組——小七停頓了一下,聲音微微發顫,斷後組。三個人。留在最後,在巡邏隊發現異常之後,負責拖住追兵,給其他人争取逃命的時間。
岩洞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知道斷後意味着什麽。
那不是殿後,那是送死。
三十七個人逃亡,巡邏隊一旦發現,追兵至少是數十人的精銳小隊,還有嗅覺靈犬和飛行法器。三個斷後的人——能撐多久?一刻鐘?半盞茶?
我來。
一個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說話的是一個中年男人,名叫孫鐵柱。他的雙臂粗壯如鐵,上面布滿了燒傷的疤痕——那是當年在藥王谷的丹房中被炸傷的痕跡。他的妻子在三年前的一次試藥中死去,他的兒子被藥王谷選為藥童,從此再沒見過了。
我沒什麽好活的。孫鐵柱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我兒子可能還活着。如果我能多拖一會兒——也許你們跑到安全的地方之後,能去找找他。
我也來。
第二個站起來的是一個佝偻着背的老頭,姓周,人稱周瘸子。他的左腿在多年前被打斷,再也沒有接好,走起路來一瘸一拐。但他配制毒藥的本事,在藥奴中首屈一指。
我這條瘸腿跑不快。周瘸子咧開嘴笑了,露出缺了三顆的牙,與其拖累你們,不如多配幾副毒藥,給追兵嘗嘗。
第三個人站出來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年,叫阿九。他是藥奴中最小的一個,瘦得像一根豆芽菜,說話都細聲細氣的。
阿九,你不行——馬叔皺眉。
我可以。阿九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小,跑得快。而且——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我偷了管事的迷魂散。撒在地上,追兵的靈犬吸到了,能迷糊一陣子。
小七看着這三個人的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不用。他想說我再想別的辦法。他想說我不允許任何人去送死。
但他知道——如果不斷後,三十七個人一個都跑不掉。
好。小七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斷後組——孫叔、周叔、阿九。
他轉向所有人,目光如炬。
其他人——跟我走。記住,不管聽到什麽聲音,不管身後發生什麽——不要回頭。一直跑。跑到安全的地方為止。
不要回頭。
這四個字,他說得很重。
因為他知道——斷後組的人,就是用來被不回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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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
三十七個人從岩洞中魚貫而出,像是一群被從籠中放出的鳥,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散開。
第一組由馬叔帶領,十二個人沿着乾涸的河溝向北移動。他們中有三個孩子、兩個老人、四個受傷未愈的青壯年,以及三個在多年折磨中幾乎喪失了行動能力的老藥奴。他們的速度很慢,但很安靜——這些在藥王谷的鞭子下學會了隐忍的人,連走路都輕得像貓。
第二組由小七親自帶領,十五個人朝鐵壁關方向潛行。他們之中有一些是當年在藥王谷的鬥獸場中活下來的——身上帶着傷疤,眼中帶着殺意。如果不是被鎖住了修為,他們中至少有五個人能達到築基。
斷後組的三個人留在最後,隐沒在岩洞周圍的陰影中。
孫鐵柱握着一根從藥王谷偷來的鐵棍,蹲在一塊巨石後面,目光死死盯着巡邏隊來路的方向。
周瘸子在他身旁,手中捧着三個小瓷瓶——裏面是他用三年時間配制的毒藥。有一種叫蝕骨粉,灑在地上能腐蝕修士的靈力護體;有一種叫鎖喉霧,被吸入後會讓氣管痙攣窒息;還有一種叫瘋魔散——那是他的殺手锏,吸入者會陷入短暫的瘋狂,不分敵我地攻擊周圍的一切活物。
阿九趴在更高的位置,手中攥着那個裝着迷魂散的小瓷瓶。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恐懼。
但他沒有跑。
他只是把嘴唇咬得發白,然後将迷魂散攥得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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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過去了。
第一組順利到達了碎石坡。乾涸的河溝裏堆滿了鵝卵石和枯枝,走起來沙沙作響,但聲音不大,應該傳不了太遠。
馬叔回頭看了一眼——沒有追兵的影子。他稍微松了一口氣,轉頭對身後的人低聲說:快,加快速度,在巡邏隊下一次經過之前通過碎石坡。
十二個人加快了腳步。三個孩子被兩個青壯年背在背上,老人們的腳步雖然蹒跚,卻在拼命加速。
碎石坡三裏路,他們用了半柱香的時間走完。
當最後一個人踏上碎石坡盡頭的密林邊緣時,馬叔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聲音——
巡邏隊的腳步聲。
比預期提前了。
快!馬叔低聲喝道,進林!
十二個人像受驚的鹿群一樣竄入密林。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夾雜着巡邏犬低沉的吠叫。
嗅嗅嗅——
靈犬的鼻息聲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馬叔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靈犬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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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邏隊提前了!
小七也聽到了遠處的犬吠聲。他正帶領第二組在鐵壁關外的灌木叢中潛行,距離關牆還有不到半裏。
不管了。小七的眼神變得淩厲,提前行動。
他取出腐蝕丹,分發給身邊的七個人。
這七個人跟我,去腐蝕禁制節點。其餘人在這裏等着,禁制一開就翻牆。
記住——只有半盞茶的時間。
小七帶着七個人,貓着腰朝鐵壁關的牆角摸去。鐵壁關的石牆在夜色中像一頭蹲伏的巨獸,牆頭隐隐有靈光閃爍——那是禁制的痕跡。
小七憑着記憶找到了第一個禁制節點——牆角第三塊石磚的縫隙處。他将腐蝕丹碾碎,塗抹在縫隙上。黑色的藥液滲入石磚,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像是蛇在吐信。
三息之後,那一片禁制的靈光暗淡了下去。
快!小七低喝。
七個人分頭行動,在牆根的不同位置塗抹腐蝕丹。小七自己負責了三個節點——他的動作最快,也最精準。三個月的試藥經驗讓他對禁制的構造了如指掌,知道每一個節點的位置和弱點。
半盞茶不到,十二個節點全部被腐蝕。
翻牆!
十五個人如同靈猿一般攀上了石牆。小七第一個翻過去,落在牆內的陰影中,迅速掃視了一圈——換班的時間還沒到,走廊上只有兩個守衛。
解決他們。
兩個守衛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被兩雙鐵鉗般的手捂住了嘴,拖進了暗處。小七沒有殺他們——只是用麻藥将他們迷暈。
放信號。
一盞微弱的靈燈在牆頭閃了三下——這是給第一組和斷後組的信號:鐵壁關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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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號傳到了碎石坡。
馬叔看到了遠處一閃而逝的靈光,心中稍定。但他随即面臨一個更緊迫的問題——靈犬追來了。
那是一條體型如牛的黑色靈犬,渾身散發着妖異的紅光,鼻翼翕動間,能嗅到方圓數裏內的任何氣息。它的身後,跟着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巡邏隊員。
他們發現我們了!一個年輕藥奴驚恐地低叫。
別慌!馬叔沉聲道,往迷霧林跑!進了迷霧林,瘴氣能掩蓋氣味!
十二個人拼命朝迷霧林的方向狂奔。身後的靈犬發出一聲尖銳的嚎叫,巡邏隊加速追來。
迷霧林就在前方——不到一裏的距離。那片漆黑的密林中彌漫着灰白色的瘴氣,像是大地上鋪開了一層死亡的面紗。
但就在他們距離迷霧林入口還有百步之遙的時候——
一道靈光從身後劈來。
走在最後面的一個老藥奴甚至沒來得及慘叫,就被那道靈光劈成了兩半。鮮血濺落在乾裂的土地上,瞬間被塵土吸收。
張伯!一個年輕藥奴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要停!跑!馬叔的眼眶紅了,但他的腳步沒有慢下來。他知道——停下來,所有人都得死。
更多的靈光從身後劈來。
巡邏隊的修士們已經展開了攻擊。對于這些築基期的修士來說,殺死幾個沒有修為的藥奴,不過是随手之舉。
又一個藥奴倒下了——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的背上被一道靈光洞穿,血柱噴湧而出。他倒在草地上,手指還朝着迷霧林的方向伸着。
老陳!馬叔回頭看了一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一個年輕的女藥奴,跑了十幾年的路終于跑到了自由的大門前——她的左腿被一道靈光削斷,整個人重重摔倒在迷霧林的邊緣。她的手已經觸到了瘴氣的邊緣,卻再也無法向前一步。
跑……別管我……她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馬叔……帶我閨女走……
她沒有閨女。
她知道馬叔知道她沒有閨女。
她只是想說——帶活着的人走。
馬叔的淚水模糊了視線。他一把将最近的一個孩子抱起來,嘶吼道:進林!全部進林!
剩下的藥奴們跌跌撞撞地沖入了迷霧林。灰白色的瘴氣立刻将他們吞沒,身後巡邏犬的嚎叫聲漸漸遠去——瘴氣确實掩蓋了氣味。
馬叔最後一個進入迷霧林。他回頭看了一眼——迷霧林外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着五具屍體。
五個。
他們出發時三十七個人。
現在——馬叔快速數了數——第一組還有十一人。加上第二組的十五人——
斷後組。
他的心猛地一沉。
斷後組的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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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壁關的缺口打開後,小七帶着第二組迅速通過。但他沒有立刻離開——他轉過身,面向來路的方向,等待着斷後組。
他們怎麽還沒來?一個藥奴焦急地問。
小七的眉頭緊鎖。按照計劃,鐵壁關打開後,斷後組應該立刻撤離,在巡邏隊追上之前趕到鐵壁關。但現在——
遠處傳來了激烈的打鬥聲。
還有靈犬的嚎叫。
還有——
是孫叔的聲音!阿九的聲音從小七身後傳來。
不——不對。
阿九應該和孫鐵柱在一起才對。
小七猛然轉身——阿九就在人群中,滿頭大汗,臉色蒼白。
你不是在斷後組嗎?!小七厲聲問。
我……我……阿九的聲音發顫,我跑回來的……孫叔讓我跑回來的……他說……
阿九的眼淚湧了出來。
他說最小的那個不能死。他說讓我跑回來,告訴你們——斷後組不走了。
小七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們在——拖時間?
阿九哭着點頭:孫叔和周叔讓我先跑。周叔把他的毒藥全撒在地上了。他說……他說那些東西夠追兵喝一壺的。
讓我回來告訴你們——不要等他們。跑。跑到安全的地方。
不要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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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鐵壁關外的荒野上——
孫鐵柱揮舞着鐵棍,擋在一條狹窄的山谷入口處。他的身上已經添了三道傷口——一道在肩膀,一道在腰間,還有一道在大腿上。血從傷口中湧出,染紅了他的衣襟,但他的腳步紋絲不動。
在他身後,周瘸子盤腿坐在地上,面前擺着七個已經空了的瓷瓶。所有的毒藥都已經用完了——蝕骨粉、鎖喉霧、瘋魔散,全部傾瀉在了追兵的路上。
追兵暫時被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