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藥奴大逃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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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魔散的效果還在持續——三個巡邏隊員陷入了瘋狂,正在互相攻擊。靈犬被鎖喉霧嗆得趴在地上,不斷乾嘔。但更多的追兵正在趕來——至少二十個人,還有兩個領頭的築基中期修士。
老周。孫鐵柱的聲音沙啞而平靜,你還能走嗎?
周瘸子搖了搖頭,慘然一笑:我這瘸腿,從藥王谷到這裏,已經走了這輩子最遠的路了。
那就——
那就一起留在這兒吧。周瘸子從懷中取出最後一個瓷瓶——一個他一直沒有拿出來的、巴掌大的黑瓷瓶。
這是我配了五年的東西。周瘸子摩挲着瓷瓶的表面,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寶物,我叫它——送行。
打開之後,方圓百丈之內,所有活物都會中毒。沒有解藥。
孫鐵柱看了周瘸子一眼,然後轉頭看向追兵的方向。
阿九跑出去了嗎?
小七接應到了。
那就好。
孫鐵柱将鐵棍插在地上,雙手交疊拄着棍頭,像是一尊雕塑。
我這輩子沒乾過什麽好事。他的聲音低沉而遙遠,像是在自言自語,在藥王谷殺過兩個人,都是管事的。不是為了逃跑,是為了出氣。現在想想,挺虧的——早知今天要用命來換,當初何必浪費?
周瘸子啞然失笑。
來吧。孫鐵柱拔出鐵棍,朝着追兵的方向邁出了最後一步,讓這幫畜生看看——藥奴的命,不是白給的。
周瘸子擰開了黑瓷瓶的蓋子。
一股黑色的煙霧從瓶口湧出,迅速在空氣中擴散。那煙霧無聲無息,卻帶着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仿佛連空氣本身都在被吞噬。
追兵中有人察覺到了不對:有毒!後退!
但已經來不及了。
黑色的煙霧以驚人的速度擴散,将最前面的十幾個追兵籠罩其中。他們開始劇烈咳嗽,靈力運轉變得滞澀,有人直接跪倒在地,口吐白沫。
孫鐵柱沖入了煙霧中。
他已經服下了周瘸子提前配制的解毒丸——但那只能抵擋百息的時間。百息之後,他也會中毒。
但百息——足夠了。
鐵棍橫掃,将一個中毒的巡邏隊員打飛。又一掃,另一個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骨碎聲清晰可聞。
孫鐵柱像是一頭受傷的黑熊,在煙霧中橫沖直撞。他的身上傷口越來越多,但他的鐵棍始終沒有停下。
周瘸子靠在石壁上,靜靜地看着這一切。毒煙已經彌漫到了他的周圍,即便是他,也無法在這種濃度的毒煙中存活太久。但他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鐵柱。他輕聲說道,你說我們死後,會去哪裏?
孫鐵柱一棍打翻了最後一個沖上來的追兵,轉過身,身上已經多了七道傷口。
不知道。他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但只要他們跑出去了——去哪兒都行。
周瘸子笑了。
那就好。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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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壁關這邊——
小七死死咬着牙,眼淚無聲地流淌。
他聽到了遠處傳來的爆炸聲——那是周瘸子的送行被引爆了。一聲沉悶的轟鳴過後,大地微微顫動,然後一切歸于寂靜。
追兵——應該被擋住了。
至少暫時擋住了。
走。小七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人聲,快走。不要回頭。
十五個人加上馬叔帶來的十一人,加上從鐵壁關俘虜中釋放的兩個被藥王谷關押的散修——一共二十八個人,在夜色中朝着北方疾行。
身後,偶爾傳來零星的犬吠和喊叫聲,但追兵的主力已經被斷後組拖住了。
小七沒有回頭。
他不能回頭。
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放着孫鐵柱的臉、周瘸子的笑、阿九的眼淚。
三個人。
三條命。
換來了二十八個藥奴的生機。
這筆賬——他會記着。
他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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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時分。
二十八個人在迷霧林深處的一條暗河邊停了下來。所有人都筋疲力盡,癱倒在河邊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馬叔坐在河邊,一言不發地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他的頭發在一夜之間白了一半。
清點人數的結果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十七個人出發。
到達這裏的——二十八人。
九個人,永遠留在了逃亡的路上。
五個死在碎石坡外的空地上——被巡邏隊的靈光劈殺。
三個斷後組,與追兵同歸于盡。
還有一個——
小荷呢?有人突然問道。
小荷是那個被削斷左腿的女藥奴。她在迷霧林邊緣倒下時,還說別管我。
馬叔閉上了眼睛。
她沒進來。他的聲音乾澀如礫石,我回頭的時候……看到她還躺在那裏。追兵已經過去了,但她的血流了太多。
她最後說的是——帶我閨女走。一個年輕的藥奴哽咽着說,她沒有閨女。
沉默。
漫長的沉默。
暗河的水聲潺潺流過,像是在為九個亡靈唱着無聲的挽歌。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銀光,映照着每一張沉默的臉。有些人的嘴唇還在發抖,有些人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有些人的目光空洞地盯着虛空中的某一點——他們還在消化剛才發生的一切。從決定逃跑的那一刻起,他們就知道可能會有人死。但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那種錐心刺骨的痛,遠比想象中更加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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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獨自走到河邊,蹲下身,将雙手浸入冰冷的水中。
水很冷。冷得刺骨。但他需要這種冷——讓冰冷刺痛他的皮膚,讓他保持清醒,讓他記住今天發生的一切。
他攤開手掌,看着掌心那枚破舊的玉佩。
逆脈而行,不死不休。
王堯給他的玉佩。
他做到了。
他帶着三十七個人逃出了藥王谷的牢籠。
代價是九條命。
九個人。小七低聲喃喃,聲音低得只有河水能聽見,我記住了。每一個人的名字,我都記住了。
張伯。老陳。荷姐。孫叔。周叔。阿九……
他的聲音哽住了。
阿九沒有死。阿九跑回來了。但阿九說的那些話——孫叔讓我跑的、斷後組不走了——這些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刻在小七的心上。
阿九才十四五歲。
他本該是斷後組中最不需要去的人。但他主動站了出來。
而孫鐵柱和周瘸子——他們把阿九趕了回來。
最小的不能死。
孫鐵柱說的。
一個失去妻子、失去兒子的中年藥奴,用自己的命,換了一個十四五歲少年的命。
為什麽?
因為藥奴們已經失去了太多。他們不想再失去最小的那一個。
他們在用最後的尊嚴,守護着藥奴中最年輕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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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小七猛地擡頭,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
但從灌木叢中走出來的,是一個熟悉的身影——一襲青衣,面容清麗,正是青蘿。
青蘿氣喘籲籲,顯然是跑了很遠的路。她的目光掃過河邊疲憊不堪的藥奴們,然後落在小七身上。
王堯讓我來的。她簡短地說,他說你會在這裏。
小七愣了一下,然後緩緩站起身。
他的腿在發抖——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那根繃了一整夜的弦,在這一刻終于松了。
王堯哥哥……他的聲音沙啞,他知道——
他知道你在做什麽。青蘿走上前,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他在路上托人送來的。他說如果你成功逃出來,就把這個給你。
小七接過信,手指顫抖着拆開。
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你比你以為的更強。來北荒彙合。等我。
小七看着那行字,淚水終于奪眶而出。
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無聲地流淚。淚水順着他消瘦的面頰滑落,滴在信紙上,将墨跡洇開了一小片。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當年在藥王谷的地牢裏,是王堯把他從藥鼎旁拉開。想起在鬥獸場中,是王堯替他擋了一記致命攻擊。想起逃出藥王谷的那天夜裏,王堯把玉佩塞進他手裏,說——
小七,活下去。你活着,就是最大的勝利。
他活下來了。
他帶着二十八個人活下來了。
但代價——
九條命。
九個永遠留在逃亡路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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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青蘿的聲音打斷了小七的思緒,王堯在北荒等我們。藥王谷的追兵遲早會追來,這裏不能久留。
小七擦了擦眼淚,将信折好塞入懷中。他轉過身,面對着二十八張疲憊而驚恐的臉。
這些人中,有老人,有孩子,有傷殘者。他們在藥王谷的折磨下早已形容枯槁,此刻更是狼狽不堪。但他們的眼中——此刻有了光。
那是自由的光。
雖然微弱,雖然顫抖,但那是光。
跟我走。小七的聲音不再沙啞,變得沉穩而堅定,向北。王堯在北荒等我們。到了那裏——我們就真正安全了。
但我要先說一件事。
他的目光掃過所有人。
今天死去的九個人——張伯、老陳、荷姐、孫叔、周叔、還有另外四個——我不會忘記他們的名字。我希望你們每一個人也不要忘記。
他們用命換了我們活着的自由。這份恩情——我們用一輩子來還。
從今天起,我們不再是藥奴。
我們是自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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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迷霧林的樹冠,灑下斑駁的光影。
二十八個人站起身,相互攙扶着,朝着北方邁步。
他們的腳步蹒跚而緩慢,但每一步都踏得無比堅實。
因為他們知道——身後的每一步,都有人在用生命鋪路。
而在遙遠的北荒——
王堯正騎着一頭瘦馬,朝這邊趕來。
他的身後,葉無塵盤膝坐在馬背上,元嬰期的靈壓已經趨于穩定。再後面,是天機老人安排的一隊人馬——五個金丹期的散修,都是曾經被天機老人從各處解救出來的、身上鎖鏈已經松動的人。
他們不是來迎接的。
他們是來戰鬥的。
因為王堯知道——小七的逃亡只是一個開始。藥王谷不會善罷甘休,天道不會坐視不管。在萬靈祭到來之前的三個月裏,還有無數的戰鬥在等着他們。
而第一場真正的戰鬥——
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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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藥王谷深處。
黑塔之中,趙坤看着水鏡中逐漸遠去的藥奴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跑了二十八個。他低聲自語,夠了。
他轉身走向黑塔深處。在那裏,一座巨大的丹爐正散發着幽幽的綠光。
丹爐中,隐隐傳出無數靈魂的哀嚎。
新鮮的恐懼。新鮮的絕望。還有——趙坤的目光變得陰鸷,新鮮的希望。
沒有什麽比以為逃出去了、卻最終還是被抓回來更能催生出上等的生魂了。
讓他們跑吧。
跑得越遠——
摔得越重。
黑塔中的綠光驟然一亮,将整個空間染成了一片鬼火般的幽綠。
而在更深的暗處——那雙注視着一切的非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像是滿意。
又像是在等待一個更有趣的獵物,自己走進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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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萬靈祭,還有八十六天。
距離王堯和小七在北荒彙合,還有六天。
距離藥王谷的追兵追上逃亡者——
還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