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血衣侯再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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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血衣侯再現
藥塵已經三天沒有說話了。
他坐在藥王谷內殿最深處的藥神殿中,面前的案幾上擺着一碗已經涼透了的靈茶。茶水上浮着一層薄薄的靈霧,霧氣不再升騰——因為茶涼了,靈氣也就散了。
藥塵不在意茶涼不涼。
他在意的是——案幾右側的那枚玉符。
玉符通體漆黑,表面刻着一個血字。那個字不是用墨寫的,而是用真正的血——人血——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之後滲入玉石紋理中的。字跡呈暗紅色,在幽暗的藥神殿中散發着一種令人不安的微光。
那是血衣樓的傳訊玉符。
三天前,這枚玉符亮了。
亮的時候,藥塵正在閉關。但他立刻從閉關中退出來——因為能讓血衣樓主動聯絡他的事,不會是小事。
玉符中只有一段簡短的信息。
目标确認。逆脈針法。築基巅峰。王堯。懸賞——翻倍。
信息沒有署名。但藥塵知道是誰發的。
藥王谷大弟子。玄青。
藥塵将玉符拿在手中,拇指輕輕摩挲着那個血字。
玄青親自出手了?他低聲問。
殿中除了他沒有別人。藥神殿的門從裏面鎖死了,連藥童都不允許進入。但藥塵問話的方式,像是在和一個人對話——而不是自言自語。
陰影中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人的聲音。
準确地說——是一個不應該存在的聲音。那個聲音像是從牆壁的縫隙中滲出來的,又像是從案幾上的靈茶中冒出來的,沒有方向,沒有來源,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骨頭上的。
沒有。聲音說。玄青沒有殺他。
哦?藥塵的眉毛微微挑起。
玄青和王堯交手了。打了平手。然後——放了。
藥塵的手指在玉符上停了一下。
放了。他重複了一遍。
是。
理由?
沒有理由。玄青只是——放了他。然後回山了。回山之後一直在自己的閉關室中,沒有出來過。
藥塵沉默了。
他将玉符放在案幾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那聲響在空曠的藥神殿中回蕩了很久,像一個投入深井的石子——落下去了,但回聲一直在轉。
玄青動搖了。藥塵說。
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預料到的事實。
三百一十二年了。他說。我養了他三百一十二年。教他修煉,教他殺人,教他把感情當成廢物一樣扔掉。三百年來,他沒有讓我失望過一次。
但那個叫王堯的孩子——
只用了兩場戰鬥,就讓他動搖了。
陰影中的聲音沒有接話。
藥塵站起來。
他走到藥神殿的窗前。窗外是一片藥園——不是普通的藥園,而是藥王谷最核心的天藥園。園中種着數百種珍稀靈藥,每一株都散發着幽幽的靈光,在夜色中像一群沉睡的星辰。
藥塵看着那片藥園,目光深遠。
血衣侯。他說。
在。陰影中的聲音回應道。這一次,聲音有了方向——從藥塵身後的陰影中傳來。
玄青下不了手。藥塵說。他動了感情。動了感情的刀,就不再是刀了。
所以我需要另一把刀。
一把——不會猶豫的刀。
陰影中,一個人影緩緩浮現。
那個人影從陰影中走出來的過程,像是一幅被慢慢展開的畫——先是腳,黑色的靴子踩在石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然後是身體,裹在一件猩紅色的長袍中,長袍上的紅色不是染上去的,而是一種從布料內部滲透出來的、活生生的紅;然後是手,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手指修長,指甲上塗着暗紅色的蔻丹;最後是臉。
那張臉——
如果王堯在這裏,他會立刻認出來。
血衣侯。
暗殺組織血衣樓的首領。化神期的恐怖存在。
他的面容出乎意料地年輕——看起來不超過三十歲。五官精致得近乎于美,但那種美不帶任何暖意。他的美是刀刃的美,是冰川的美,是死亡的美——一種讓你在看他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想到死這個字的美。
你親自去?藥塵問。
你出什麽價?血衣侯的聲音低沉而柔和,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翻倍。
多少?
靈石三萬。外加——藥王谷的一份承諾。
什麽承諾?
你需要什麽?
血衣侯微微一笑。那個笑容在他那張精致的臉上綻放,像一朵在墳場中開出的花——美得不真實,也冷得不真實。
聽說藥王谷新煉了一種丹藥——萬靈續命丹。
藥塵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萬靈續命丹。那是藥王谷的鎮谷之寶,煉制一爐需要百年時間、三百六十五種珍稀靈藥、以及——一千名藥奴的靈氣。一爐只能煉出三顆。每一顆都可以讓一個瀕死的化神期修士續命三十年。
你怎麽知道的?藥塵的聲音冷了一度。
藥王谷的秘密,沒有我不知道的。血衣侯說。這是你的規矩——也是我的規矩。
藥塵沉默了一會兒。
一顆。他說。
兩顆。
一顆。
血衣侯又笑了。
成交。
---
消息是青蘿帶回來的。
她的臉色比三天前更加蒼白。從伏魔山外圍的據點返回後,她幾乎沒有休息,一路急行軍趕到了王堯藏身的山洞。
血衣侯。她說。
只有三個字,但王堯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正在調息的身體猛然一僵。
血衣侯。
那個在靈藥城差點殺了他的化神期強者。那個穿着猩紅色長袍、面容精致如鬼魅的暗殺之王。那個曾經用一只手就捏碎了他三根銀針的——怪物。
他接了藥塵的懸賞?王堯問。
接了。青蘿的聲音乾澀。藥塵出價翻倍——三萬靈石加一顆萬靈續命丹。血衣侯親自出手。
他到哪了?
不知道。但——青蘿猶豫了一下。以血衣侯的速度,最遲明天夜裏就能到我們這一帶。他的搜索範圍會覆蓋方圓五百裏。
方圓五百裏。
以化神期修士的神識範圍,五百裏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
王堯現在的狀态——經脈臨時修補,逆脈金丹穩定性不到七成,破法針的否定之力消耗過半——面對血衣侯,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勝算。
不是打不過的問題。
是不存在打的可能性。
化神期與築基巅峰之間的差距,比玄青與王堯之間的差距大了十倍不止。玄青是元嬰初期,和築基巅峰隔了兩個大境界。而化神期——比元嬰期還要高一個大境界。
那不是一個境界的差距。
那是一個維度的差距。
元嬰期修士的靈氣,在化神期面前,就像溪流面對大海。而築基期——連溪流都算不上。是一條溝渠。
必須走。王堯說。
往哪走?
南。王堯閉上了眼睛,快速思考。暗河的南面有一條支流,可以通往蒼梧大陸南部的蠻荒之地。那裏地形複雜,靈氣稀薄,血衣侯的神識在靈氣稀薄的環境中會受到乾擾。
多遠?
八百裏。
八百裏。以他們現在的速度,至少需要兩天。
但血衣侯明天夜裏就到。
來不及。青蘿說。
我知道。
沉默。
我去引開他。青蘿忽然說。
不行。
你聽我說完——
不行。王堯睜開眼睛。血衣侯不是玄青。玄青有感情,可能會猶豫。血衣侯沒有。他會殺你。不留餘地。
那怎麽辦?
王堯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那雙手上的裂痕比三天前更深了——經脈的臨時修補正在一點一點地失效。靈藥焊接的鐵水在冷卻之後變得脆弱,每一次靈氣的運轉都會讓裂紋擴大一分。
走。他說。現在就走。
你的經脈——
不走了。他說。不走了。
什麽?
不走了。王堯站起身來,将九根銀針收入針囊。與其等血衣侯找上門來,不如——
你瘋了?
我去找他。
你——
血衣侯是化神期。王堯的聲音異常平靜。他的神識可以覆蓋方圓五百裏。無論我躲在哪裏,他都能找到我。與其被動等他,不如——主動迎上去。
然後呢?青蘿的聲音幾乎是在喊了。你拿什麽迎?你的經脈快碎了!你的破法針只剩一半的否定之力!你面對的是一個化神期的——
我不需要贏他。王堯說。我只需要——拖住他。
拖住他?你——
青蘿。王堯看着她。你從藥王谷逃出來的時候,藥塵派了多少人追你?
青蘿愣了一下。
三個金丹期。
你一個人,築基中期,怎麽甩掉三個金丹期的?
……用了暗河。
對。暗河。王堯說。暗河是我最熟悉的地方。在那裏,我的尋脈可以發揮到最大範圍。血衣侯的神識雖然比我強百倍——但暗河不是普通的地方。暗河中的靈氣是否定屬性的。它會對所有神識産生乾擾。
但血衣侯是化神期——
化神期的神識在暗河中也會被削弱。王堯說。削弱多少我不知道——但至少不會像我面對玄青那樣毫無還手之力。
青蘿看着他。
她的嘴唇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恐懼了。那種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再次失去的恐懼。
你不會死。她說。聲音忽然變得極其平靜——那種平靜是假的。王堯看得出來。
我不知道。王堯誠實地說。但概率——比什麽都不做要高。
青蘿閉上了眼睛。
當她再次睜開時,眼中的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計算的、屬于前藥王谷弟子的精準。
暗河的入口在東南方向三十裏。她說。但血衣侯如果從北面來——他會在我們到達入口之前就截住我們。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誘餌。
什麽誘餌?
王堯想了一下。
你。
……
不是讓你去送死。王堯趕緊說。我需要你——在另一個方向制造靈氣波動。讓血衣侯以為你在那個方向。給他一個猶豫的瞬間——哪怕只有一息的時間。
一息夠嗎?
夠我跑三十裏。
青蘿深吸了一口氣。
你确定?
不确定。王堯說。但這是唯一的方案。
---
夜幕降臨。
蒼梧大陸的夜空沒有星星——厚重的雲層将一切光源都遮住了。月亮試圖從雲層的縫隙中探出頭來,但只露了半張臉,就被另一片更厚的雲遮住了。
黑暗中,兩道身影在急速移動。
一道向南——青蘿。
一道向東——王堯。
兩人分開的地方是一個岔路口。南面的路通往暗河的入口。東面的路通往一片荒蕪的石林——那裏靈氣稀薄,地形複雜,是一個适合藏身也适合逃跑的地方。
王堯選擇了東面。
不是因為他想逃——而是因為東面的石林是一片靈氣荒漠。在那種地方,他的尋脈感知範圍會被壓縮到最小,但血衣侯的神識同樣會受到乾擾。
這是一場在黑暗中的賭博。
賭的是——誰先在黑暗中犯錯。
王堯在石林中奔跑。
他的速度遠不如血衣侯——但他的腳步極輕,每一步都踩在石頭的縫隙中,不會發出任何聲響。逆脈的靈氣被他壓制到了最低限度——幾乎和一塊普通的石頭沒有區別。
尋脈在周圍擴散開來。
三裏。
五裏。
十裏。
沒有發現血衣侯的蹤跡。
但他知道——血衣侯已經到了。
因為空氣中的溫度變了。
那種變化極其細微——如果不是逆脈修士對靈氣波動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根本不可能察覺。空氣中的靈氣含量在下降——不是自然下降,而是被什麽東西吸走了。
化神期修士的靈氣場。
血衣侯不需要刻意釋放靈氣——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靈氣場。在他周圍百裏的範圍內,所有的靈氣都會被他的場吸引——就像一個大質量的物體在空間中造成的彎曲。
靈氣在向血衣侯彙聚。
而血衣侯所在的方向——
北。
他在北面。距離——
王堯的尋脈在接觸到那個靈氣場的邊緣時,像被一只巨手猛然攥住了。
痛。
不是身體的痛。是神識的痛。
血衣侯的靈氣場——不是簡單的吸引。它是一個陷阱。任何試圖用神識或感知去探查它的人,都會被它反過來吞噬。
王堯的尋脈在接觸的一瞬間就被彈了回來——不是被切斷,而是被彈了回來。就像一根觸須碰到了滾燙的鐵板——縮回來了,但尖端已經被燒焦了。
好強——
王堯的心髒猛烈跳動。
化神期和元嬰期的差距——在這一刻有了最直觀的體現。玄青的靈氣場是完美的——沒有破綻,沒有波動,像一面平靜的湖。而血衣侯的靈氣場是吞噬的——它不是靜止的,而是活的。像一張巨大的嘴,在不停地吞噬周圍的一切。
找到了。
聲音從北面傳來。
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聲音——是直接出現在腦海中的聲音。化神期修士的傳音入密——可以無視距離、無視障礙,直接在目标的大腦中響起。
小老鼠。
血衣侯的聲音帶着一種慵懶的笑意。像一只大貓在暗處盯着一只無處可逃的老鼠時的笑意。
我找了你很久了。
王堯沒有停步。
他知道自己跑不過血衣侯。化神期修士的速度——那不是快可以形容的。那是一種空間級別的移動——不需要走,只需要在空間中折疊。
但他還是在跑。
因為停下來——就是等死。
你的同伴往南跑了。血衣侯的聲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帶着一種玩味的語氣。要不要我去追她?嗯——還是先把你抓起來,讓她看着你死?
王堯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他在激怒他。
血衣侯在故意激怒他——讓他在恐懼和憤怒中做出錯誤的判斷,露出破綻。
你跑不掉的。血衣侯說。聲音從北面移到了東面——他在移動。化神期的移動速度,讓王堯的方向判斷完全失效。方圓五百裏——都在我的感知中。你每一步踩在哪塊石頭上,我都知道。
王堯猛地向左側翻滾。
一道猩紅色的光芒從他剛才所在的位置劃過——不是法術,不是靈氣攻擊。那是一道——線。
一條極其細的、猩紅色的線。
那條線從空氣中劃過,在石林中留下了一道整齊得不可思議的切痕。石塊被切成了兩半——切面光滑如鏡。
王堯的後背撞在一塊巨石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他低頭看了一眼——後背的衣服被切開了一條口子,皮膚上滲出了血珠。
如果他再慢半息——
那條線切過的就不是衣服,而是他的脖子。
反應不錯。血衣侯的聲音從十步之外傳來。
王堯擡起頭。
血衣侯站在一塊巨石的頂端。
猩紅色的長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的面容在月光下清晰可見——那張精致得不像活人的臉上,帶着一種淡然的、近乎于無聊的表情。
他在無聊。
面對一個築基巅峰的修士——他感到無聊。
藥塵說你的針很有意思。血衣侯從巨石上飄然落下,靴子踩在碎石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我倒要看看——怎麽個有意思法。
王堯将手伸向針囊。
別急。血衣侯擺了擺手。我不會像玄青那樣——給你準備的時間。
他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消失——是移動。化神期的速度。
王堯的尋脈在血衣侯消失的瞬間瘋狂擴散——但來不及了。血衣侯的移動速度已經超出了尋脈的感知極限。他不是在移動——他是在閃現。
一步之外。
血衣侯的手已經出現在王堯的面前。
蒼白的手指。修長如竹節。指甲上的暗紅色蔻丹在月光下泛着詭異的光。
那只手——
輕描淡寫地——
扼住了王堯的咽喉。
---
窒息。
王堯的腳離開了地面。
血衣侯的手将他提了起來——就像一個大人提起一只雞。不需要用力,只需要——拎起來。
化神期和築基期之間的差距。血衣侯的聲音平靜而柔和,像是在講課。你知道是什麽嗎?
王堯的雙手抓住了那只手。但他的手在那只蒼白的手面前——小得像孩子的。
不是靈氣量的差距。血衣侯說。不是法術強度的差距。不是戰鬥經驗的差距。
是——維度的差距。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王堯的喉嚨發出嘎的一聲。
你在我的維度中。血衣侯說。你的靈氣、你的法術、你的針法——全部都在我的維度中運行。而我——
可以否定你的維度。
王堯的眼睛開始充血。
他想到了破法針——但針囊在腰間,他的手被血衣侯扼住了咽喉,根本無法觸及。
別掙紮了。血衣侯的語氣中甚至帶着一絲憐憫。玄青和你打了那麽久,是因為他蠢。他給你時間準備,給你空間發揮。我不會。
在我的手中——
你連針都拔不出來。
王堯的視線開始模糊。
缺氧。氣管被壓迫。肺部的空氣在被一點點擠出去。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一點一點地變暗——像一盞燈在慢慢調低亮度。
可惜了。血衣侯說。你的針法确實有意思。如果不是藥塵出的價太高——我倒想留你一條命。
他的手指開始加力。
王堯的頸椎發出了咯吱的聲響。
就在這時——
一道劍光。
從東面的石林中射出。
那道劍光快得不可思議——不是極快,而是快到了一種超越視覺極限的程度。王堯的視線已經模糊了,但他依然看到了那道光——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用逆脈的尋脈感知到的。
那道劍光中沒有靈氣。
不——有靈氣。但那靈氣的屬性極其特殊——不是金,不是木,不是水,不是火,不是土。
是一種他從未感知過的屬性。
純粹的——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