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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血衣侯再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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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光在千分之一息的時間內穿過了三十步的距離,直取血衣侯的右手手腕。

血衣侯的反應極快——化神期的反應速度讓他在劍光到達之前就做出了判斷。他的右手猛然松開王堯的咽喉,身體向後飄退三步。

三步。

化神期的閃現——退了整整三步。

這意味着——那一劍讓他不得不退。

王堯摔落在地上。

他的喉嚨火辣辣地疼,氣管在被松開後劇烈地痙攣,空氣像刀子一樣灌入肺中。他彎着腰劇烈咳嗽,每一聲咳嗽都帶着血腥味。

但他擡起了頭。

因為他要看來者是誰。

石林的入口處,一個人影站在月光下。

月光終于從雲層的縫隙中露出了全貌——銀白色的光灑在那個人影身上,将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冷冽的銀光。

白色長袍。

長發束冠。

一柄漆黑如墨的長劍橫在身前。

劍身無聲。

但整片石林中的空氣——都在顫抖。

葉無塵。

---

劍宗,葉無塵。

聲音清冷如泉。

葉無塵站在石林入口處,長劍寒淵橫在身前,劍尖朝下。他的姿态極其放松——不像是在面對一個化神期的強者,更像是在月下散步時偶遇了一個路人。

但王堯注意到了——他的握劍方式。

寒淵劍的握法不是劍宗标準的三指握法——而是滿握。五指緊握劍柄,拇指壓在劍格上。

那是劍宗弟子在面對生死之敵時才會用的握法。

滿握。意味着——他不打算留手。

血衣樓,血衣侯。葉無塵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久仰。

劍宗的天才。血衣侯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的表情從無聊變成了審視——一個元嬰期的劍修,在他面前,至少值得審視。

元嬰中期。血衣侯評價道。不錯。但也——僅此而已。

試試看?葉無塵說。

沒有多餘的廢話。

寒淵劍出鞘。

那一瞬間——王堯終于理解了劍之極處是什麽意思。

葉無塵拔劍的動作沒有任何花哨。沒有靈氣爆發,沒有光影效果,沒有任何修真界常見的華麗特效。他只是——拔劍。

但就是這一個簡單的動作——

整片石林中的靈氣被切斷了。

不是被否定——是被斬斷。就像一把刀切斷了一根繩子。靈氣的流動在那一瞬間被截斷了,空氣中出現了一條肉眼可見的線——那是靈氣被斬斷後留下的斷面。

血衣侯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劍意——

他的右手在身前畫了一個圓。猩紅色的靈氣從指尖湧出,形成了一個旋轉的血色屏障。

寒淵劍斬在血色屏障上。

轟——!

沖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石林中的巨石在沖擊波中碎裂,碎石像彈雨一樣飛射。地面被犁出了一道深達三尺的溝壑,從葉無塵腳下一直延伸到血衣侯身前三步。

三步。

葉無塵傾盡全力的一劍——只逼退了血衣侯三步。

化神期——葉無塵的目光微沉。

他是元嬰中期。在蒼梧大陸的元嬰期修士中,他的戰力可以排進前十。但即便是他——傾盡全力的一劍——在化神期面前,也只有這種程度。

三步。

僅此而已。

不錯。血衣侯說。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血色屏障上出現了一道裂紋。很淺,幾乎沒有影響。但——确實出現了。

你能破我半寸防禦。血衣侯的語氣中多了一絲認真的意味。但半寸——不夠。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葉無塵的反應極其迅速——寒淵劍在身前畫了一個弧,劍意在空氣中形成了一道圓形的屏障。血衣侯的身影在屏障外閃現,右手的五指如鈎,抓向屏障的最薄處。

砰!

血色屏障被擊穿——但葉無塵的劍也同時刺到了。

兩人在月光下交手。

速度快到王堯的肉眼完全無法捕捉。他只能看到兩道光影在石林中交錯——一道是猩紅色的血光,一道是銀白色的劍光。每一次碰撞都會産生一道沖擊波,将周圍的巨石震碎。

化神期vs元嬰中期。

差距是明顯的。

血衣侯的每一次攻擊都輕描淡寫——他的動作幅度極小,幾乎看不到用力的痕跡。他的身體在空間中移動的方式不像是在運動,而像是在出現——出現在一個地方,出手,然後出現在另一個地方。

而葉無塵——

每一劍都是全力。

他在用一百二十分的努力去彌補一個維度的差距。寒淵劍在他的手中化作了一團銀白色的光——不是劍在動,而是他的劍意已經彌漫了整個空間。每一寸空氣中都充斥着劍意——血衣侯每移動一步,都要劈開一層劍意。

但——

這不夠。

王堯能感覺到——葉無塵在退。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是被血衣侯的攻勢逼退的。化神期的力量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大山——葉無塵可以砍下一塊碎石,但山不會倒。

葉無塵!王堯嘶啞着嗓子喊。

走!

葉無塵的聲音在交手的間隙中傳來——

我拖住他——你走!

你拖不住——

不需要拖太久。葉無塵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那種平靜不是假裝的,而是一種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決然。

一炷香。

我只需要——一炷香。

他的劍勢忽然變了。

原本葉無塵的劍法是攻守兼備的——每一劍都有攻擊和防禦的雙重意圖。但現在——他放棄了防禦。

所有的劍意——全部轉化為攻擊。

寒淵劍在他的手中發出了一聲清越的長鳴。那聲音不是金屬的振鳴——而是劍意本身的聲音。三千年來劍宗歷代祖師的劍意在寒淵劍中覺醒——不,不是覺醒。是——共鳴。

葉無塵将自己的劍意與寒淵劍中殘留的歷代祖師的劍意融合了。

那一瞬間——他的戰力暴漲。

不是提升了一個層次——是提升了一個維度。

元嬰中期的靈氣量沒有變,但質變了。他的劍意不再是一把劍的意——而是三千年來所有劍修共同的意。

血衣侯的臉色終于凝重了。

以劍入道——破境?

他認出了這種狀态。那不是突破——而是一種透支。将自己的一切——靈氣、生命力、甚至靈魂——全部注入一劍之中。

代價是——這一劍之後,他将再也無法揮劍。

你瘋了!血衣侯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為了一個築基期——

他不是築基期。葉無塵的聲音在劍鳴中變得空靈而遼遠。

他是——和我一樣的人。

寒淵劍舉起。

劍尖朝天。

整個石林——不,整個方圓十裏的靈氣——都在向寒淵劍彙聚。

---

走!

葉無塵沒有回頭。

但那一走字中的力量——比任何法術都要強大。

王堯從地上爬起來。他的喉嚨還在疼,頸椎還在咯吱作響,經脈的裂紋在剛才的窒息中又擴大了幾分。

但他站了起來。

因為葉無塵在用命——給他争取時間。

他轉身向東面的石林深處跑去。

身後傳來了驚天動地的轟鳴聲。

那一劍——

他看不到。但他能感知到。

逆脈的尋脈在最後的能力範圍內,捕捉到了那一劍的痕跡。

那不是一道劍氣。

那是一道——裂縫。

空間本身被那一劍劈出了一道裂縫。裂縫從葉無塵的劍尖延伸出去,穿過血衣侯的身體——不,沒有穿過。血衣侯在最後一刻側身避開了致命的軌跡。

但裂縫的邊緣——

掃過了血衣侯的左臂。

血衣侯的左袖在裂縫中被抹去了——不是被切碎,是被抹去。從袖子到裏面的皮膚、肌肉——都被那道裂縫抹去了一層。

化神期的肉身——被傷到了。

好劍——

血衣侯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不是憤怒,不是疼痛——而是一種由衷的贊嘆。

三千年來——這是第一個能傷到我的元嬰期。

然後——

沉默。

王堯不敢回頭。

他拼盡全力在石林中奔跑。腳下的碎石被踢飛,尖銳的石棱劃破了他的靴子,在腳底留下了一道道血痕。但他感覺不到痛——或者說,現在不是感受痛的時候。

尋脈在他的意識邊緣閃爍——已經快要耗盡了。逆脈金丹的穩定性在急劇下降——從七成跌到了五成、四成——

他跑到了一片窪地中。

窪地中央有一個洞口——暗河的另一個入口。

他跳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瞬間将他吞沒。暗河的水在黑暗中奔湧,将他向更深的地方拖拽。他閉上眼睛,将最後的一絲否定之力灌注到全身——讓自己的靈氣波動降到最低。

然後——

随着暗河的水流,向南方漂去。

---

身後。

石林中。

葉無塵單膝跪地。

寒淵劍插在他面前的碎石中,劍身上布滿了裂紋。他的面色蒼白如紙,嘴角挂着血跡。那一劍耗盡了他九成的靈氣和——部分壽元。

但他還活着。

血衣侯站在他面前十步外。

左臂上的傷口已經止住了血——化神期的自愈能力讓這種程度的傷勢在幾息之間就能恢複。但他的衣袖上破了一個大洞,露出了裏面蒼白的皮膚。

你輸了。血衣侯說。

但沒有輸乾淨。葉無塵擡起頭。他的目光依然銳利——即便在耗盡了一切之後,那雙眼睛中的光芒依然沒有熄滅。

你傷了。他說。

微不足道。

但——傷了。

血衣侯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無聊的、玩味的笑。是一種更真實的、更複雜的——笑。

劍宗的弟子——果然有意思。

他轉過身。

你走吧。

葉無塵微微一怔。

你——放我走?

你傷了我。血衣侯說。在血衣樓的規矩中——傷了雇主目标的殺手,有資格獲得一次還手的權利。你傷了我的手臂——我欠你一條命。

但只有一條。

下次再見——我不會放你。

葉無塵掙紮着站了起來。他拔出寒淵劍——劍身上的裂紋又多了幾條。這把跟随了他十年的劍,在那一劍之後——廢了。

但他沒有回頭看那把廢劍。

他只是看着血衣侯的背影。

你為什麽放他?葉無塵忽然問。

什麽?

王堯。葉無塵的聲音沙啞。你為什麽——要殺他?

血衣侯沒有回答。

他的身影在月光中漸漸變淡——像一縷紅色的煙霧,被夜風吹散。

藥塵的懸賞——葉無塵對着空蕩蕩的石林說。

然後他也轉身離開了。

向南方。

暗河的方向。

---

暗河的水冰冷入骨。

王堯漂浮在水中,意識在清醒和昏迷之間搖擺。經脈的疼痛已經從鈍痛退化成了麻木——這意味着臨時修補的經脈正在全面崩潰。逆脈金丹的穩定性跌到了三成以下。

他的否定之力幾乎耗盡了。

九根破法針中的否定之力只剩下不到兩成。針體表面的紋路黯淡得幾乎看不見——再過不久,它們就會變回普通的銀針。

還沒——死——

他的意識在黑暗中漂浮。暗河的水流在推着他向南方走。他不知道自己漂了多遠——也許一裏,也許十裏,也許五十裏。

然後——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血衣侯的傳音入密。不是青蘿的呼喚。

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你——就是王堯?

聲音從暗河上方的岸邊傳來。低沉,沙啞,帶着一種經歷了太多風霜之後的疲憊。

王堯努力睜開眼睛。

暗河入口處的岩壁上,一個人影蹲在那裏。月光從洞口照進來,将那個人影的輪廓勾勒出來——

白色長袍。長發散亂。嘴角挂着血跡。

還有一柄——布滿裂紋的漆黑長劍。

葉無塵。

你——王堯的聲音像砂紙摩擦一樣粗糙。你怎麽——

別說話。葉無塵從岩壁上跳下來,涉水走到王堯身邊。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步都顯得很吃力。左臂上纏着一條布帶,布帶上滲出了暗紅色的血跡。

我追上你了。葉無塵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血衣侯——

走了。

你——受傷了?

小傷。葉無塵将王堯從水中拉起來,讓他的背靠在岩壁上。你先休息。

王堯看着他。

月光下,葉無塵的面容蒼白得可怕。但他的眼神——那種在劍道極處依然不肯停步的、倔強的、近乎于固執的眼神——沒有變。

你為什麽——王堯的聲音斷斷續續。你和我——只是見過幾面——

葉無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很輕。輕到幾乎被暗河的水聲吞沒。但王堯聽到了——每一個字都聽到了。

因為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誰?

我自己。

葉無塵低頭看着手中的寒淵劍。劍身上的裂紋在月光下像一張蛛網——醜陋,但真實。

三千年來,劍宗的弟子都在追求劍道的極致。他說。他們追求更高的修為、更強的劍法、更完美的技巧。但他們忘了一件事——

劍道的極致不是更強。

是——不退。

他看着王堯。

你在玄青面前不退。在血衣侯面前不退。經脈碎了不退。命快沒了——還不退。

我葉無塵活了二十五年。見過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但像你這樣——

從頭到尾,一步都不退的人——

你是第一個。

暗河的水聲在黑暗中回蕩。

王堯閉上了眼睛。

不是因為困。

是因為——有些東西,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用心去感受就夠了。

謝謝你。他說。

別謝。葉無塵靠着岩壁坐下來。寒淵劍橫在膝上——就像每一次閉關時那樣。

等你傷好了——

我們——再比一場。

王堯沒有回答。

但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暗河無聲。

月光從洞口照進來,在兩個人身上各投下一道銀白色的光斑。一個穿灰色衣服,一個穿白色衣服。一個拿着銀針,一個握着破劍。

他們之間隔了三步的距離。

但那三步——

像是隔了整個世界。

又像是——

沒有距離。

---

暗河的深處。

更深的地方。

在王堯和葉無塵都無法感知的暗河最底層——一雙金色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注視着水面上漂浮的兩個渺小的人影。

然後——

又閉上了。

不是放棄。

是——等待。

暗河無聲。

銀針沉默。

但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地平線的那一端醞釀。

萬靈祭。

三天後。

所有的線索——都在向那個方向彙聚。

王堯的針。

葉無塵的劍。

玄青的猶豫。

血衣侯的傷。

還有——暗河深處,那雙金色的眼睛。

一切的一切——

都将在三天後——

伏魔山上。

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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