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神界初印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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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點頭。
而我們,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的遺族們,是那些隕落諸神的後裔。我們的先祖在神戰中幸存,但神性在漫長的歲月中不斷消散。到了我們這一代,已經所剩無幾了。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銀色的皮膚上,金色的紋路忽明忽暗。
我們不再是神。老者的聲音蒼涼如水,我們只是……遺族。茍延殘喘的遺族。
棚屋中陷入了沉默。
王堯看着老者,看着那些忽明忽暗的金色紋路,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複雜情感。
這些遺族,是上古諸神的後裔。他們的先祖曾是天地間最強大的存在,翻手間可覆滅星辰,吐息間可重塑山河。但如今,他們只是神界邊緣的流亡者,連一頭噬界鷹都需要拼盡全力才能對抗。
這何嘗不是一種……天道輪回。
前輩,王堯開口,聲音平靜但堅定,你方才說,逆脈針法在上古時期意味着什麽?
老者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着王堯。
逆脈針法,在上古時期被稱為逆神之術。他的聲音一字一頓,那是……唯一一種能夠逆轉天道規則的力量。
上古神戰中,諸神之所以能夠與扭曲的天道抗衡,正是因為有人掌握了這種力量。那位大人——就是逆神之術的創始人。他以一人之力,逆轉了天道對三位至高神的致命一擊,為諸神贏得了翻盤的機會。
但後來……老者的聲音低了下去,那位大人在最終之戰中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也沒有人知道他是否還活着。逆神之術也随之失傳,再也沒有人能夠施展。
直到——你出現。
老者的目光如同一把火炬,直視王堯的靈魂。
年輕人,你手中的逆脈針法,極有可能就是那位大人失傳了無數歲月的逆神之術。
王堯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師父——那個在他年幼時将逆脈針法傳授給他的老人。師父從不提自己的來歷,也不說針法的源頭。他只說過一句話:
這套針法,比天道更古老。
比天道更古老……
如果老者的話是真的,那麽逆脈針法的歷史,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前輩,王堯擡起頭,我想知道——你們為何要幫我?
老者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幫你?他搖頭,不,年輕人。我們不是在幫你。
我們是在幫自己。
我們的神性即将耗盡。再過幾百年,我們的後裔将徹底淪為凡人,在這個殘酷的神界中茍活——甚至活不下去。噬界鷹只是最底層的兇獸,更強大的存在随時可能将我們抹去。
我們需要一個希望。
老者的目光變得熾熱。
逆神之術的傳人,就是那個希望。
如果你真的是那位大人的傳人,如果你能将逆神之術重新發揚光大……那麽也許有一天,你能修複扭曲的天道,讓我們的神性重新複蘇。
也許有一天,我們能重新成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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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果這個世界有夜的話。
穹頂上那些流動的光點漸漸暗淡下來,灰白色的光芒取代了白日的明亮。遺族們點燃了某種發光的礦石,在營地中營造出溫暖的光芒。
王堯坐在棚屋中,面前擺着遺族們提供的食物——一種類似果實的植物,味道苦澀,但蘊含着某種微弱的能量。
老者的名字叫做洛蒼,是這支遺族的首領,也是最後一位還能戰鬥的神裔。他的實力大約相當于修真界的大乘期巅峰,但已經嚴重衰退,每一戰都在透支僅存的神性。
洛蒼前輩,王堯開口,這片區域安全嗎?
洛蒼搖頭。
不安全。這裏是神隕荒原的邊緣,屬于神界最荒涼的角落。即使如此,也不時會有兇獸來襲。噬界鷹還算好的,更強大的兇獸——我們根本無力對抗。
神界的其他區域呢?
更危險。洛蒼苦笑,神界的核心區域,那裏有真正的強者。他們不是遺族,而是——
他頓了一下。
新神。
新神?
上古神戰後,天道雖然被扭曲,但它也在自行修複。在漫長的歲月中,天道孕育出了新的神靈——但它們與上古諸神不同。上古諸神是天地自然孕育的,有自己的意志和情感。而新神……
洛蒼的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新神是天道的延伸。它們是那臺機器的零件,沒有自我,沒有情感,只有執行規則的冷酷本能。
王堯心中一凜——天道那臺機器,不但在運轉,還在不斷地生産零件。
新神統治着神界的核心區域,維持着扭曲的天道秩序。洛蒼繼續說,它們不允許任何威脅天道運轉的存在。我們遺族之所以能茍延殘喘,只是因為我們躲在神界的邊緣,對新神來說沒有威脅——至少在它們眼中,我們不過是些将死之物。
但如果它們發現了我呢?王堯問。
洛蒼沉默了。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如果它們發現你掌握了逆神之術……
會怎樣?
它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抹殺你。
因為逆神之術是唯一能逆轉天道規則的力量——而天道的規則,正是新神存在的基礎。如果你的力量動搖了天道,新神也會随之消亡。
所以,對它們來說,你比任何敵人都危險。
你是——天道的天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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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堯在遺族營地住了下來。
不是長住,而是暫時栖身。他需要時間了解這個世界,也需要與這些遺族建立信任。
接下來的日子裏,王堯一邊恢複穿越天裂時消耗的力量,一邊從洛蒼口中了解神界的基本情況。
神界的層次體系,與修真界截然不同。
修真界的修煉體系是: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合體、大乘、渡劫。
而神界的修煉——如果可以稱為修煉的話——完全不同。
神界沒有靈氣,只有法則之力。生靈的強弱,取決于他們能承載多少法則之力,以及能将法則之力運用到什麽程度。
按照洛蒼的說法,神界的生靈大致分為以下幾個層次:
第一層——法則感應。能夠感應到法則之力的存在,但無法運用。這是神界最低等的生靈,如同修真界的凡人。
第二層——法則淬體。能夠以法則之力淬煉肉身,獲得超越常人的力量和壽命。相當于修真界的煉氣到築基。
第三層——法則凝核。能夠在體內凝聚法則之核,擁有操控部分法則的能力。相當于修真界的金丹到元嬰。
第四層——法則通脈。法則之核與全身經脈貫通,能夠自如運用法則之力。相當于修真界的化神到合體。
第五層——法則領域。能夠展開法則領域,在領域內操縱特定的規則。相當于修真界的大乘到渡劫。
第六層——法則本源。觸及法則的根源,能夠改寫小範圍內的天道規則。這是上古諸神的标準層次。
第七層——法則至高。完全掌握一種或多種法則本源,可以與天道本身抗衡。這是上古至高神的層次。
而王堯——
金丹期的修為,換算到神界的體系中,大約在第二層到第三層之間。法則感應已經沒問題,法則淬體也有了一定基礎,但法則凝核——還差得遠。
換句話說,王堯在神界,大概相當于一個……剛剛入門的新手。
這個認知,對于一個在修真界站在巅峰的人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但王堯沒有被打擊擊倒。
修為低又如何?他在心中對自己說,我從一個凡人走到修真界巅峰,用了二十年。從神界的新手走到能夠對抗天道的層次,也許需要更久——但我有的是時間。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樣東西是別人沒有的——逆脈針法。
逆神之術。
唯一能夠逆轉天道規則的力量。
這意味着,即使他的修為低,但他手中的武器,卻是最頂尖的。
就好比別人拿着木棒,他拿着利刃——雖然他的力氣不如別人大,但利刃的鋒利,足以彌補力量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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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營地中的第五天,王堯做了一件讓所有遺族都震驚的事。
他幫一個受傷的年輕遺族治療了傷勢。
那是在一次外出狩獵時發生的。幾個年輕人去獵殺一頭較小的兇獸,不料遭遇了兩頭。混戰中,一個名叫洛銘的年輕人被兇獸的爪牙撕裂了肩膀,傷口深可見骨,法則之力侵入傷口,不斷侵蝕他的血肉。
在神界,受傷比修真界危險百倍。因為法則之力會趁虛而入,在傷口處生根發芽,将傷者從內部瓦解。遺族們雖然有一些治療手段,但效果有限——他們的醫術,說白了就是用法則之力強行壓制傷口中的異種法則,治标不治本。
王堯看到洛銘的傷口時,下意識地取出了銀針。
他沒有多想。
治病救人是他的本能——從他第一次拿起銀針開始,這個本能就刻在了他的骨子裏。
三枚銀針刺入洛銘傷口周圍的xue位。
逆脈針法第三式——撥亂反正。
這一式的核心理念是梳理紊亂的經脈和法則,使其回歸正軌。在修真界,這是治療內傷的基礎針法。但在神界——
銀針刺入的瞬間,洛銘的傷口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那些侵入傷口、不斷侵蝕血肉的異種法則之力,在銀針的作用下,如同被一雙無形的手梳理,從紊亂變得有序,從狂暴變得平靜。然後,它們順着傷口的邊緣緩緩排出,化為點點銀光消散在空氣中。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從受傷到愈合,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所有的遺族都呆住了。
洛銘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活動着肩膀——那裏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仿佛從未受過傷。
這……這怎麽可能?一個年輕的遺族女子失聲驚呼。
洛蒼快步走上前來,目光死死地盯着王堯手中的銀針。
你剛才做的……他的聲音微微發顫,那不是簡單的治療。你逆轉了傷口處的法則運轉——你讓紊亂的法則回歸了秩序。
是。王堯點頭,逆脈針法的核心,就是逆——逆反紊亂,歸于秩序。
歸于秩序……洛蒼喃喃重複,忽然仰天長嘆,上古時期……那位大人也是這樣說的。
憶神鏡中的影像,那位大人在施展逆神之術後,說過一句話。鏡面沒有保留聲音,但留下了四個字。
哪四個字?
洛蒼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遠,仿佛穿越了無盡的歲月。
歸于秩序。
四個字,與王堯剛才說的一模一樣。
遺族們沉默了。
然後,不知是誰先動——那個名叫洛銘的年輕人猛然單膝跪地,低下了頭。
緊接着,第二個,第三個……
三十餘名遺族,全部跪了下來。
王堯連忙上前攙扶,但洛蒼搖了搖頭,按住了他的手。
年輕人,老者的聲音低沉而莊重,你可能不理解這在我們心中的分量。但我們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
等了無數個歲月,等待逆神之術的傳人再次出現。
等了無數個歲月,等待一個能夠修複天道、拯救我們的人。
你手中的銀針,就是我們的希望。
王堯看着跪在面前的遺族們,看着他們銀色皮膚上忽明忽暗的金色紋路,心中湧起一股沉重的使命感。
他從來不是什麽救世主。
他只是個醫者,恰好手裏拿着銀針。
但命運——或者說被扭曲的天道——将他推到了這裏。
我會盡我所能。王堯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砸在了遺族們的心上。
但我有一個條件。
洛蒼擡頭:請說。
告訴我,你們知道的一切。關于神界,關于天道,關于上古神戰。王堯的目光變得銳利,我要知道我的敵人是誰。
洛蒼緩緩站起身,銀色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笑容——既有希望,也有悲涼。
好。他說,從明天開始,我會将我們一族代代相傳的記憶,全部與你分享。
但我要先告訴你一件事。
什麽事?
洛蒼的目光投向遠方——投向神界核心的方向。
新神已經注意到你了。
王堯心頭一凜。
你施展逆脈針法的那一刻,法則的波動傳遍了整個神界邊緣。對于新神來說,這種波動——
就像一個信號。
它們在調集力量,朝這個方向趕來。
我們……最多還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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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時間。
王堯站在岩石群的邊緣,望着遠方灰白色的天際。穹頂上那些暗淡的光點似乎在緩緩聚攏,如同無數只冷漠的眼睛,注視着這片荒原上的一小群遺族。
三天。
三天之後,新神的力量就會降臨。
而他——一個金丹期的修真界修士,在神界連入門都算不上——要面對的是天道的延伸,是冷酷無情的規則執行者。
王堯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針囊。
三十六枚銀針安靜地躺在其中,在微弱的光芒下泛着冷冽的銀光。
你們啊……他低聲說,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在修真界,你們是我的驕傲。但在這裏……你們夠嗎?
銀針沒有回答。
但它們微微震顫了一下,如同在說——
夠了。
因為我們是逆神之術。
因為我們的主人,是逆命者。
王堯握緊針囊,轉身走回營地。
洛蒼正在等候他。
年輕人,老者的聲音蒼老而堅定,你準備好聽真相了嗎?
關于上古神戰的全部真相。
關于天道被扭曲的真正原因。
以及——關于你的逆脈針法,真正的來歷。
王堯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天際,那隐約聚攏的光點又近了一些。
然後他轉身,走向洛蒼。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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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屋內,憶神鏡的銀光在黑暗中流轉。
洛蒼盤膝而坐,雙手按在鏡面上。鏡面中的影像開始劇烈翻湧,模糊的畫面逐漸變得清晰——
那是一個世界。
太初神域。
無邊的遼闊,無盡的壯美。山川如翡翠,河流如銀絲,天空是純淨的琉璃色,無數巨大的身影在其中翺翔。
那是上古諸神的世界——在一切毀滅之前的模樣。
然後,畫面變了。
天空中出現了一個……裂縫。
不是天裂,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裂縫——規則本身的裂縫。從裂縫中湧出的,不是混沌,不是黑暗,而是——
虛無。洛蒼的聲音低沉如喪鐘,純粹的、絕對的虛無。它不是空無一物——它是不存在本身。
當虛無降臨的那一刻,天道瘋了。
為了對抗虛無,天道将自己的意志扭曲,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一個目标上——消滅虛無。為此,它不惜毀滅一切,不惜碾碎諸神,不惜讓整個世界走向毀滅。
因為它認為——只有毀滅一切,才能根除虛無。
上古神戰,表面上是諸神對抗天道。但真正的敵人——
洛蒼的目光刺入王堯的眼睛。
是虛無。
而你手中的逆脈針法……
是唯一能夠對抗虛無的力量。
因為逆脈針法的本質,不是逆轉規則——
是将不存在重新變為存在。
棚屋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憶神鏡的銀光映照着王堯的面容。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瞳孔深處,有什麽東西在劇烈翻湧。
将不存在重新變為存在。
這就是逆脈針法的——真正本質。
他忽然想起了師父說的那句話:
這套針法,比天道更古老。
比天道更古老。
因為在天道誕生之前,就有了從虛無中誕生存在的力量。
逆脈針法,就是那種力量。
三天……王堯站起身,聲音平靜得可怕。
三天之後,新神會來。
但它們不是真正的敵人。
真正的敵人——是虛無。
而我要做的,不是擊敗新神——
是修複天道,讓它從瘋狂中醒來。
他低頭看着手中的銀針,目光深沉如淵。
師父,你到底是誰?他在心中默默問道。
你留給我的,到底是什麽樣的使命?
銀針無言。
但棚屋之外,荒原上的風忽然停了。
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屏息等待。
等待那個手執銀針的年輕人,邁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