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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諸神遺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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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次來的——洛蒼的聲音低沉,很可能是巡界者。

巡界者中,最弱的也相當于法則領域層次。但如果是高級巡界者——

那就可能是法則本源層次。

法則本源。

第六層。

王堯閉了閉眼。

差距太大了。

他的法則真空區可以削弱新神的力量,但如果對方是法則本源層次——即使被削弱,依然遠在他們之上。

還有一件事。洛蒼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新神的巡界者,通常以三人小組的形式行動。也就是說——來的可能不是一個,而是三個。

三個法則領域到法則本源層次的新神。

而我們這邊——最強的我,也不過是剛剛恢複到法則領域的門檻。

王堯睜開眼睛,望向遠方。

天際線上,那隐約可見的光點已經不再是隐約了——它們清晰可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靠近。

三個光點。

呈三角形排列。

來了。王堯的聲音平靜得如同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握着針囊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所有人,進入陣法位置。他轉身,聲音沉穩而果斷。

不要主動出擊。讓它們先進入法則真空區的範圍——然後,我來應付。

前輩,他看向洛蒼,如果我的陣法撐不住——帶着族人撤退。往神界深處走,那裏有複雜的地形,可以拖延追兵。

洛蒼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你也要活下來。老者說。

王堯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向陣法的中央,盤膝坐下。

三十六枚銀針在他周圍的虛空中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那聲音如同一首古老的歌謠,穿越了無盡的歲月,從上古傳到了此刻。

逆神之術。

最後一次——也許是最重要的一次——施展。

天際線上,三個光點越來越近。

它們的光芒冰冷而純粹,不帶一絲情感。那是規則本身的光芒——天道延伸出的手指,即将抹去這個不該存在的異常。

王堯閉上眼睛。

他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平靜。

從青雲村到天裂,從修真界到神界。從孤兒到逆脈殿殿主,從金丹期到——現在。

這一路上,他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但有一樣東西,他從未失去。

手中的銀針。

以及——逆命之心。

來吧。

他睜開眼睛,目光如針。

天際線上,三道冰冷的流光猛然加速,如同三柄天罰之劍,直直朝這片荒原上的小小營地——

墜落而下。

---

就在三道流光即将抵達營地百裏範圍的瞬間——

王堯動了。

他雙手結印,三十六枚銀針同時發出刺耳的嗡鳴。逆命訣全力運轉,金丹中蘊含的全部力量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逆脈大陣——

法則歸零!

一道無形的波動從營地中央爆發,以極快的速度向外擴散。波動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法則之力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抹去,瞬間化為虛無。

三裏。

十裏。

三十裏。

五十裏。

百裏!

方圓百裏之內,所有的法則之力——歸零。

三道流光首當其沖。

它們在沖入法則真空區的瞬間,那恐怖的遁速猛然一滞——就像高速運轉的機器突然被拔掉了電源。它們身上的冰冷光芒劇烈閃爍,如同狂風中的燭火。

然後——

三道流光失去了力量的托舉,從天空中墜落。

轟!

三道巨大的身影砸落在荒原上,激起漫天的塵土。

王堯的目光穿透塵土,看清了來者的模樣——

那是三個……人形的存在。

它們的形态與人族極其相似,但身高丈許,全身被一層冰冷的銀色甲胄覆蓋。甲胄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在瘋狂閃爍,如同在試圖重新啓動被歸零的法則。

它們的臉——

沒有臉。

甲胄的面部是一片光滑的銀色平面,沒有任何五官的痕跡。只有額頭的位置,鑲嵌着一顆拳頭大小的、散發着冰冷白光的晶體。

那就是它們的核心——新神的本質。

三個新神從墜落的沖擊中恢複過來,緩緩站起。它們的動作僵硬而機械,如同損壞的傀儡,但依然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即使失去了法則之力的加持,它們的肉身力量依然恐怖。

中間的新神緩緩轉頭——雖然沒有眼睛,但王堯能感受到,它看向了自己。

然後,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情感的聲音在荒原上響起:

檢測到異常——法則逆轉波動。

來源:未知。

判定:威脅等級——丙上。

執行方案:清除。

三個新神同時動了。

沒有花哨的法術,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它們只是簡單地邁步,朝營地的方向走來。

但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顫抖。

法則真空區在削弱它們的力量,但它們的力量基數實在太大——即使被削弱了九成,剩下的那一成,依然不是王堯能夠正面對抗的。

它們不受法則真空區的完全影響?王堯面色微變。

他低估了新神。

這些天道的延伸,本身就是一種規則具象化。即使周圍的法則被歸零,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法則——它們不需要外部的法則來維持力量,因為它們自己就是法則。

法則真空區能削弱它們從外界汲取的力量,但無法消除它們內在的力量。

該死——王堯咬緊牙關。

三個新神越來越近。

五十裏。

三十裏。

二十裏。

遺族們緊張地注視着這一切,手中的武器攥得死緊。洛蒼已經做好了拼死的準備——

就在這時,王堯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決定。

他站起身。

撤去了——法則真空區。

三十六枚銀針的嗡鳴聲戛然而止,被歸零的法則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四面八方湧了回來。方圓百裏的法則濃度在一瞬間恢複到了正常水平。

三個新神的動作猛然加速——失去削弱的它們,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

王堯!洛蒼失聲驚呼。

但王堯的臉上——出現了一個笑容。

一個瘋狂的、帶着賭徒般決意的笑容。

前輩,他的聲音在風中傳來,平靜而清晰,幫我一個忙。

把它們——引過來。

引到陣法的中心。

然後——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如針。

我要用逆脈針法——給它們治病。

洛蒼瞪大了眼睛。

給……新神……治病?!

對。王堯的聲音帶着一絲瘋狂的笑意。

它們病了。

天道的扭曲——就是它們的病。

而逆脈針法——最擅長的,就是治病。

洛蒼呆立了一瞬,然後猛然明白了王堯的意圖。

如果新神是天道扭曲的産物——那麽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扭曲的。就像一個人被扭曲了經脈,力量雖強,但根基是混亂的。

而逆脈針法——能将混亂的經脈重新理順。

如果對這個混亂的極端推演——

不是修複,而是——徹底理順到不存在的程度。

将存在逆轉為不存在。

這就是——以逆脈針法對付新神的方法。

不是打敗它們。

而是——将它們治愈到從未存在。

瘋了……洛蒼喃喃,然後眼中爆發出一團光芒。

好!

老者猛然轉身,對遺族們厲聲大喝:全體出擊!把它們引過來!

三十一名遺族同時爆發,銀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荒原。他們如同上古諸神重現,以決死之姿沖向那三個冰冷的存在。

而王堯——

盤膝坐下,将三十六枚銀針收回手中。

他閉上眼睛。

等待。

等待那三個病人——走進他的診室。

---

遺族們以命相搏,将三個新神一步步引向營地中央。

新神的攻擊冰冷而高效——每一次出手都是精準到極致的法則打擊,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一個遺族的胸甲被擊穿,金色的血液飛濺;另一個被掀飛數丈,重重撞在岩石上。

但他們沒有退。

洛蒼沖在最前面,銀色長槍化為一道又一道流光,不斷吸引新神的注意力。他的實力雖然只恢複到法則領域的門檻,但他有着一個新神不具備的優勢——

戰鬥的智慧。

新神的戰鬥方式是純粹的規則推演——它們會根據對手的實力和動作,計算出最優的應對方案。但這也意味着,它們的行動是可預測的。

洛蒼利用這一點,不斷制造假象,引導新神朝特定方向移動。

十裏。

五裏。

三裏。

就是現在!洛蒼猛然暴喝,拼盡全力刺出一槍,然後飛速後撤。

三個新神追了上來。

進入了——陣法的核心。

王堯睜開眼睛。

三十六枚銀針同時飛出。

不是射向新神——而是刺入了大地之中。

三十六針,以新神為中心,組成一個微型的——逆脈陣。

逆命針法——王堯雙手結印,金丹中最後的力量傾瀉而出。

終式。

萬物歸寂。

三十六枚銀針同時爆發。

但這次不是銀光——而是一種前所未見的顏色。

那顏色無法用語言描述——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它像是無的顏色。一種不存在的顏色,一種本不該存在于世間的顏色。

那顏色從銀針中湧出,如同潮水般漫過三個新神的身體。

新神的動作——停了。

它們額頭上的核心晶體瘋狂閃爍,試圖抵抗這股力量。但那顏色不是在攻擊它們——而是在……

治愈它們。

治愈它們體內被天道扭曲的部分。

治愈它們不該存在的部分。

治愈——到不存在。

新神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從腳開始,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去,一寸一寸地消散。

中間的新神發出了一聲——如果那可以稱為聲音的話。

那不是痛苦,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釋然。

仿佛在被扭曲的天道中沉淪了無數歲月的它,終于——被治愈了。

三個新神的身體在十幾息之內徹底消散,化為漫天的銀色光點,緩緩飄落在荒原上。

光點落在大地上,竟然生出了微小的綠芽。

那是——神界荒原上,第一次出現生命的顏色。

---

王堯倒在陣法中央。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縷鮮血。三十六枚銀針散落在周圍,光芒暗淡——它們也耗盡了力量。

但他活着。

洛蒼飛奔過來,一把将他扶起。

你——老者看着王堯蒼白的面容,聲音發顫。

我沒事。王堯虛弱地笑了笑,就是……有點累。

洛蒼沉默了片刻,然後仰天長笑。

那笑聲蒼涼而豪放,在荒原上回蕩,傳出去很遠很遠。

贏了……老者低聲說,我們……贏了。

遺族們圍了上來,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喜悅。洛銘沖上前來,一把抱住了王堯——然後意識到自己太激動了,連忙松手,滿臉通紅地道歉。

王堯笑着搖了搖頭。

他靠在洛蒼的手臂上,望向天空。

穹頂上那些流動的光點——不再聚攏了。它們似乎感受到了方才的法則波動,重新散開,回到了各自的運行軌道上。

但這只是暫時的。

新神的巡界者被治愈了——天道一定會察覺到。更強大的新神,更恐怖的執法者、淨化者——遲早會來。

前輩,王堯閉上眼睛,聲音虛弱但堅定,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三個巡界者的消失,一定會引起天道的注意。下一次來的——

不會是巡界者。

會是執法者。

甚至是——淨化者。

洛蒼的笑容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然。

那就在它們來之前,盡可能做好準備。

你說的——修複天道。

我們要怎麽做?

王堯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緩緩開口:

我需要——變強。

金丹期在神界什麽都不是。我需要突破到法則凝核、法則通脈、法則領域——甚至更高。

同時——我需要找到更多的逆神之術傳承。方才那一擊,耗盡了三十六枚銀針儲存的所有力量。如果沒有新的傳承——下一次,我沒有同樣的手段。

還有——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

投向神界的核心。

我需要——去神界的核心。

那裏有天道機器的所在。要修複天道,就必須——直面那臺機器。

洛蒼順着他的目光望去,銀色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表情——既有憂慮,也有期待。

神界核心……老者喃喃,那是諸神禁地。新神的大本營。從未有遺族踏足過那裏。

但——

他低頭看着腳下荒原上那些微小的綠芽,看着那些在神界亘古不變的灰白大地上第一次出現的生命之色。

也許,是時候改變了。

---

夜深了。

遺族們在劫後餘生的喜悅中漸漸入睡。營地裏響起了輕微而平穩的呼吸聲,與荒原上永不停歇的風聲交織在一起。

王堯獨自坐在營地邊緣的一塊岩石上。

他低頭看着手中的針囊。三十六枚銀針安靜地躺在其中,光芒暗淡,但依然完整。

你們也累了吧。他低聲說,用指尖輕輕拂過每一枚銀針。

銀針微微震顫了一下——如同回應。

王堯将針囊貼在胸口,仰頭望向穹頂。

那些流動的光點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緩緩運行,如同天道的眼睛,冷漠地注視着大地上的一切。

天道……他低聲說。

你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你真的只是一臺機器嗎?

還是說——在那冰冷的齒輪之下,還殘留着一絲……曾經的意志?

他想起了洛蒼的話——上古的天道是有意志的,像一位慈祥的母親。後來,因為虛無的降臨,天道瘋了,将自己變成了一臺冰冷的機器。

如果天道曾經是有感情的——

那它現在,是否還在某個角落裏……痛苦着?

一臺痛苦的機器。

一個被恐懼扭曲的天道。

王堯忽然覺得——天道不是他的敵人。

它也是受害者。

而逆脈針法的使命,也許不僅僅是擊敗什麽——而是治愈什麽。

治愈扭曲的天道,治愈消散的神性,治愈這個被上古神戰撕裂的世界。

甚至——治愈那個叫做虛無的東西。

如果虛無的本質是不存在——那它是否也有被治愈的可能?是否也能從不存在變為存在?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劃破了王堯腦海中的迷霧。

他猛然坐直了身體。

如果……他喃喃自語,如果逆脈針法能将不存在變為存在——那它不只能消滅虛無——

它能治愈虛無。

讓虛無變成某種存在。

就像……治愈一個病人——不是殺死病人體內的病毒,而是将病毒轉化為對病人有益的東西。

這個想法瘋狂到了極點。

但王堯知道——這也許就是逆脈針法的終極奧義。

不是消滅,而是轉化。

不是對抗,而是治愈。

逆轉一切——歸于秩序。

他閉上眼睛,感受着胸口銀針的溫度。

路還很長。

從金丹期到能夠直面天道的層次——也許需要百年,也許需要千年。

但他有時間。

他有同伴。

他手中的銀針,比天道更古老。

師父……他低聲說,你到底在讓我做什麽?

是修複天道?還是——

治愈一切?

夜風嗚咽,無人回答。

但遠方的天際線上,第一縷光芒正在緩緩升起。

神界的新一天——開始了。

而王堯的故事,也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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