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州(十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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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男童臉上的五官漸漸消失,身軀變成一張薄薄的紙,他手掌上的另一個紙片人,也随之落下。
兩片紙人将要落地,林中驟然起了一陣大風,将之吹起,飄在空中。
樹葉狂卷、漫天砂石的風中,有一只手悄然出現,接住這兩片紙人。
來人垂眸睨視掌中之物,輕吐一聲‘廢物’,“傷成這樣,與其耗費靈力符法,不若再造一雙。”
他随手将兩片紙人一扔,紙片人在空中化成碎片。
來人隐匿氣息,朝着青螺谷的方向前行。
風歇住,林間恢複寂靜。
下一瞬,響起清越劍吟。
一柄如水清亮的仙劍,破空追至此間,它在附近繞了一圈,終于在地上找到了諸多散落的紙人碎片。
川風劍停下辨認了一會兒,劍尖朝下,調整劍身,懸空轉動起來,卷着地上的所有紙人碎片原路返回。
……
整個扶搖宗瞬間大變樣,從方才的明亮堂皇,變成破敗的斷瓦殘垣。在這殘破之地,了無生機,唯有雜草藤蔓述說着無聲的荒涼。
聶純與無言行走在這座‘扶搖宗’,企圖找到一丁點兒蛛絲馬跡。
只是這方土地,連一只麻雀都沒有。
聶純試過用‘溯源秘術’探知此地過往,但在時光河中,只有一團霧氣萦繞在青螺谷上,籠罩着一切真相。
他們又試過來召出此地的地靈,詢問扶搖宗發生過什麽。
可是這裏的地靈,是個新生不過兩年的人參娃娃。
身穿大紅肚兜的小地靈,赤腳從土地中探出頭來,一問三不知。
但他卻十分肯定:“自從我誕生起,這裏就是如今這副模樣,哪有什麽仙宗門派,一定是你們搞錯了!”
事情離譜得令人無語,氣氛一時冷了下來。
小地靈不喜歡這種荒涼的地方,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于是蹦蹦跳跳着跑遠,一溜煙鑽進土裏。
無言在殘留的一些牆垣上發現碳化的痕跡,他推測道:“這裏似乎曾經起過一場大火,看來是這場大火,覆滅了整個扶搖宗。”
“能這般輕易毀掉一個仙宗,得是場什麽樣的火?”聶純手握成拳,不禁怒火湧上心頭,“誰要費心遮掩已經破滅的扶搖宗,誰敢這麽膽大妄為?是誰?!”
聶純破化神境不久,還未完全适應,此刻一朝心緒不寧,反致體內盛大靈力激蕩,如怒海上升起一陣風波,洶湧澎湃,難以平息,有什麽東西像是要沖破牢籠似的向外溢出。
在這如臨深淵的險要關頭,聶純察覺似乎有人及時拉了她一把。
随即,她的耳旁響起一道斯文又平靜的聲音:“器主冷靜,再這樣下去,恐有走火入魔的危險。”
腕間無邊清涼,入耳話音冷靜,聶純這才克制住體內亂竄的真氣。
她回過神,壓下那絲險些亂了她心神的嗔癡。只見是無言站在她身旁,一手握在她的腕間,他的眼神清潤,略帶擔憂地凝望着她。
不知為何,聶純感到些許局促:“我剛才……無言,剛才多虧有你。”
無言見她無恙,于是松開她的手腕,語氣平常,語意卻帶着一絲關切:“此地蹊跷,器主當切勿過度悲憤、擾亂心神,以免着了歹人的道。”
聶純點頭應是:“方才氣急攻心,一時大意,以後不會了。”
她很快冷靜下來,手中捏着那個假扮‘豐誠真人’的符紙人,分析道:“能通過改變時光河,來遮蓋扶搖宗的過往,再對此地施法、制造幻象,派遣符人假扮扶搖宗門人,此人能耐很大,擅長符法,且心思缜密。”
她接着道:“這樣的人,在孤州也找不出第二位了。”
無言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便順着她的話,接下去:“然而我們沒有任何證據。”
聶純繼續道:“他未雨綢缪做這些,足以見得他日日活在怕被人發現的恐懼之中。有時候做得越多,露出的馬腳越多,錯的也越多。剛才逃走的那個童男紙人,一定會給他的主人通風報信。當他得知他苦心營造的扶搖宗幻境,被我們識破,他必定是坐立不安,甚至親自過來,做他的符人,未能完成的事。”
聽了這番話,無言這才明白,為何方才那男童逃脫如此順利,不是偶然,而是她的有意為之。他道:“器主是有意讓那小紙童逃脫,讓他好順利向幕後之人報信。”
聶純向無言投去贊許的目光:“你說的不錯。我們只需在這裏,守株待兔。”
無言望着她,心裏覺得她才像一只兔子。
一只看似柔和,實際狡黠智慧的兔子。
“來了。”聶純感到一股靈氣正在靠近,她開啓了靈契,肅聲對無言道:“我們準備好迎接這位——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