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天都(十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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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這般忐忑,還是小師兄昏迷那一日起。
聶純不知他何時能醒,更不知他還能不能醒。
可是她就在日複一日的盼望中,等待着。
一等就是二十年。
而今,她再一次忐忑,只是這次的不安,有了期限。
三日為期。
聶純不想做最壞的打算,但是仍舊免不了害怕。
她去了後殿,趴在冰晶棺側,盯着裏面躺着的人,感覺熟悉又陌生。
腦中閃過一張張不一樣的臉。
小師兄溫潤驚豔,師父孤高又親和,禹知方滿腹經綸,無言沉靜如玉知曉萬事,他們分明都是一個個不一樣的人。
這些面容最終重疊在一處,看不清面貌,十分模糊。
她想撫摸小師兄臉龐的手,驀然頓在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良久,她轉去撫摸他頰邊的一縷銀發。
“小師兄,或者該叫你師父,”她說,“你該醒了。”
“我遇到了難處,你,不是天道神界的神仙嗎?能不能,再幫我一次?”
沒人回應。
她靜靜地看着他,等了一會兒,依舊毫無變化,手中冰冰涼涼的發絲都被她捂熱了。
她喚出昭彰劍靈,“榴允,你說我的小師兄他是天道的天機大帝,可他為何還是昏迷不醒?”
“天道主神,不得降臨凡間,天機大帝的本體在神界。确切說來,您的小師兄,師父,或者說無言,他們三個,只是天機大帝投入輪回的三個凡間分身,那日三魂齊聚,為您鑄劍護法,便幾乎再無生機,他,不會再醒了。”
聶純怔住:“再無生機是什麽意思?”
她思索了一下,“他們都……不在了?還是已經魂歸本體,回到了神界?”
榴允點頭:“劍主,您無需難過,歷劫後神隕的神仙魂魄,按理是魂歸本體的。待日後您飛升神界,一樣可以見到你想見的人。”
榴允說得好像有些道理。
但是她總覺得哪裏又不一樣。
心裏好像空了一塊,有些隐隐作痛。
她撫上胸口按壓,堵住這一點跳動的痛。
這一刻,她才陡覺失落。
這一刻,她才确定,她偷偷喜歡了很多年的小師兄,是真正地,永遠地離開了她。
不過,人間太苦了。
小師兄能夠脫離苦海,回到天道,或許也是極好的。
聶純最後一次拿出梳子,為“鴻峥”梳頭,她還是習慣叫他小師兄,笑說:“送你最後一程。”
或許日後再重逢,他就忘記了她。
那她呢?
還會記得他嗎?
她想,一定會的。
*
第一日,青霄派上下查邊醫書古籍,都沒有找到合适的方法。
第二日,依舊沒有進展。
第三日,聶純為“鴻峥”辦了一場葬禮。
宗門上下皆震驚。
不知道內情的,只以為宗主終于放下了這麽多年的執念,也算是好事。
知道部分隐情的司禮長老言致觀,難以置信,第一個有疑義:“宗主他,真的醒不過來了嗎?”
聶純穿一身孝服,神色平靜,面無表情,“嗯。”
言致觀欲言又止,終是開口:“可是那日他還在城中擊殺了魇魔,臨走前說叫我們等他回來。”
聶純擡手:“師叔祖,不必多說,他确實醒不過來了。”
言致觀怔忡片刻,張了張嘴,問:“您要将他葬在何處?祈歸潭?”
聶純搖了搖頭,“不,他就葬在缥缈峰。”
這樣,她就能擡頭不見,低頭見,日日常相見。
又或者,等哪一天,她也死了,就留遺命,把她葬在他的旁邊。
她私心地想着,這樣,她與小師兄,也算是另一種意義的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