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奪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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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存在,是為了守住方寸窟。”
“你的存在?哪有人生來就是為了某件事而存在的?”缇月不理解,但很快她又明白了,說道:“我懂了,就像我出生便在古堪城,後來做了土地仙,我也覺得我是為了守護古堪城而存在的。只不過,我已經被革職了,也不知還會不會繼續當土地仙。”
祁粲看着她,眼睛不知是什麽情緒:“以後,你還選擇回去嗎?”
“嗯……看情況吧,若是到時天庭讓我去別處任職呢?”缇月雖然不舍,但倘若古堪城來了新的土地仙接替她,她總歸是不好再繼續待下去的,哪怕那是她的家。
“你呢?如果方寸窟徹底封印了,再也沒有魔物出逃,你會離開嗎?”
沉默良久,祁粲才說道:“你與我不一樣,你的天地很大,不必拘泥于一城。”
那一刻,缇月理解了他的意思。看着身邊的将士來了又走,別人百年的駐守期,于他而言卻是沒有盡頭的。只要方寸窟還在,他沒戰死,他便還是三界軍營的大将軍。所有人都離開,他也不一定會離開。資歷最老,受人尊重,但于他,是榮譽,還是牢籠?
但缇月還是不明白,哪裏有人會一生都被困在一處?
談話最後不了了之了,能夠理解他的心情,但又無法感同身受,缇月不知說些什麽來安慰他。
這日,缇月坐在床上,翻看着兵書。這幾本兵書都是祁粲拿給她的,他看她躺着實在無聊,便将它們拿來。當時缇月滿眼驚訝地看着他,祁粲言簡意赅地說道:“解悶。”
獅子貓幾步蹿到了床上,喵喵地叫喚着,不多時,屏風那邊傳來了祁粲的腳步聲,他看了一眼,打了聲招呼,并沒有進來,轉身去處理軍務了。缇月抱起獅子貓,摸着它的脊背,舒服得貓咪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又跑哪裏去了?”自從她來了軍營,尺玉便三天兩頭見不到貓影,若不是它時不時會回來看看她,缇月真以為它被抓去了。後來她受了傷,住進了祁粲的營帳,缇月這才驚訝地發現,尺玉居然和祁粲的關系不錯。
這只獅子貓素來高傲,鮮少親近他人,除了她,先前尺玉貌似也很喜歡黏着林之堯,只是林之堯膽子小,怕貓抓傷他,只敢偶爾膽大才摸摸獅子貓。說來,獅子貓比她膽子大,不害怕祁粲的面容。剛入軍營那天,尺玉突然從她懷裏跳出,作勢要鑽入營帳,被祁粲捏住了後腦勺,它倒是一點都不記仇。
陪獅子貓玩了一會兒,缇月便有些疲憊了。她腹部的傷雖無大礙,按道理來說應該結痂脫落了,但傷口處黑氣依舊不散。缇月懷疑是魔氣入了體,便和祁粲說了自己的猜測,問他軍中将士遇到這種情況怎麽辦。祁粲沉默了一會兒,只說了一句:“知道了。”缇月滿頭霧水,手中被他塞了一雙筷子,便只好作罷。
用過了晚膳,換了傷藥,缇月便躺在床上準備歇息。她許久不曾泡過澡,總是用清潔的術法淨身,心裏有些不舒服,總覺得渾身黏膩。她聽說軍中将士通常都到軍營外的河裏洗澡,便和祁粲說道:“将軍,我想沐浴,可否叫碧黛姐姐帶我過去?或者是麻煩梓華管事?”
祁粲的動作明顯一愣,視線在她身上打了個圈,說道:“你的傷,不宜碰水。”
“可是我覺得渾身都不舒服,好想沐浴啊~”缇月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撒嬌的意味。她沒有反應過來這層意味,倒是祁粲品味出來了,動作局促,最後乾咳了一聲:“乖,聽話。”
缇月這反應過來,臉一紅,用被子蒙住了臉,尴尬地躲了起來。聽見大将軍動作輕手輕腳地離開,她才掀開被子,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缇月!你怎麽回事?怎麽能夠……”缇月暗自罵着自己,覺得是這幾日過得太過安逸,祁粲對她太好了,以至于她都忘記她與祁粲不熟這件事。
心裏藏着事,缇月翻來覆去都沒睡着。不知過去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她從床上起來,踩着鞋子,走向屏風。繞過屏風,另外一邊是祁粲處理軍務的地方,與外面還隔着一張屏風,中間擺着一張桌子,上面是各種折子、信件。
一盞不亮的蠟燭點燃着,‘缇月’走過桌子,很快便來到了一張榻前。自從她睡了祁粲的床後,他便在這裏擺了一張榻,平日都是在這裏歇息。此刻,祁粲平躺在榻上,穿着裏衣,沒有戴面具和手套,呼吸平穩,雙眼禁閉,像是睡着了。
‘缇月’站在床邊許久,直直地盯着他,手裏凝成一團黑氣,然後擡起手朝祁粲胸前攻去。
“我這是怎麽了?”缇月心裏大驚,卻發現她的手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似乎身體有另外一股力量,她拼命想要奪回自己的主控權。
手已經碰上祁粲的胸口了,缇月甚至能感受到掌心下傳來的心跳的鼓動。缇月只能在心裏大喊着他的名字:“祁粲!”
不知是她的吶喊起來作用,還是祁粲發覺了不對。就在指尖要刺破血肉之前,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帶着異樣的觸感,他的手指是不正常彎曲的。心裏驀然被什麽東西刺痛,在為何而悲傷。她愣怔地被他擁入懷中,一滴淚隐沒在衣衫當中。
缇月看不清他的模樣,但臉上、手上的觸覺傳來,讓她清晰地感覺到——他曾經受過很嚴重的燒傷。到底是什麽樣的火,才能将一只化形的大妖,變成如今的模樣?
依舊沒掌握身體的行動力,缇月窩在他肩上好一會兒,祁粲将她抱緊,一手放在她頭後,另一只摟住她的腰,力道很大,動作卻很輕,像是抱住了失而複得的珍寶,又怕太過用力将珍寶捏碎。缇月聽見他低聲喚着她的名字,輕輕地,如同羽毛一般,落在耳朵裏,酥酥癢癢,宛如有一枚石子落入湖面,在她的心尖泛起陣陣漣漪。那股熟悉的味道又出現了,只是,味道太輕太輕,以至于她根本無法分辨在何處嗅過。
一切都太過于奇怪,還不等缇月有所想法,身體裏的另外一個存在又奪過了她的身體,用她的聲音,幽幽道:“大将軍,看來又失敗了呢,今晚又沒能殺死你。嗬嗬嗬……”
……為什麽她能發出如此欠揍的聲音?缇月暗自吐槽了一句。
燭光忽然更亮了,本來安靜地抱着的人,渾身忽然散發出無法忽視的冷意,祁粲盯着缇月的雙眼,面容顯得愈發可怖,他怒不可遏:“從她身上出來!”
“嗬嗬嗬,我當然不會這麽做,大将軍,你應該很清楚,我不會殺了她,至少現在不會,所以你何必生氣?我的身體已經被你毀了,如今只剩下這麽一團黑氣,連殺人都做不到,有什麽可畏懼的呢?”
“為什麽偏要是她?你明明可以選擇逃走。”
“嗬嗬嗬,怎麽?後悔了?後悔讓她來這裏?還是後悔沒保護好她?可惜了,她是裝下這團黑氣,最好的容器。你猜猜,方寸窟裏面有多少的魔物想要附身于她?沒有我,也會有其他魔物,所以,為什麽不能是我呢?”
‘缇月’笑得詭異,眼裏發出癫狂的光芒,她湊近祁粲耳邊,戲弄似得吹了口氣,輕柔地道:“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吧,你們被騙了,嗬嗬嗬——只要她靠近那裏,等待她的,永遠也不會是你們所希望的記憶,而是無窮無盡的,噩夢。”
祁粲面色更加難看了,他握緊了拳頭,動用妖力點在她脖頸,在‘缇月’錯愕的目光中,缇月沉沉地睡了過去。